又或许是那孩子被其他人的身影挡住了,毕竟雪莉年龄还小,看起来小小一只,很容易就会淹没在人群里。
小池川能够从组织的一系列的安排中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和其他研究人员们在某方面的思维逻辑上的钝化,组织从很早以前便控制着他们,又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和科研水平的飞跃施舍般的稍微松松手,并非是温水煮青蛙的模式,但是却带来了相似的效果。
连他也曾在某一瞬间觉得从被控制到被限制的这个转化的过程中,自己仿佛卸下了一层枷锁。
但是卸下的枷锁下还藏着千百道枷锁,他们也本不该被锁链和牢笼困住。
被驯服了,小池川想,这或许也正是组织的目的。
最令人痛苦的是,他们明明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正在被驯服,却又无力阻止,只能在组织的步步紧逼下去妥协和接受,甚至掩耳盗铃一般地欺骗自己已经获得了自由。
有时候,甚至欺骗自己其实也可以说是一种自救。
小池川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又转头看向苏格兰。
而对于已经习惯被管控的人来说,苏格兰这种会为任务对象保留一定私人空间的随行者,的确值得称上一声“不错”。
“不过也无所谓了。”柴田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笑嘻嘻道:“反正我已经可以自己出来没人管了,倒是你……”
小池川歪了歪头。
“虽然你还是挂着张死人脸好像谁都看不起,但也能看出来你对这次跟着的家伙挺特别的……不过行动组那边能有什么好人,你一视同仁一点,别给他好脸色看!”
……你刚刚还说感觉苏格兰人不错。
小池川的表情一言难尽起来,柴田君还真是个复杂的人。
“我说觉得他人不错,但也不代表他能好到哪里去。”
柴田的声音听起来仍旧轻松,他的神色却分外平静。
“我喜欢研究炸.弹,我就一定是科学家吗?我也可能是爆.炸犯吧。”
他比身旁的青年要年长许多,也经历了更多,他曾经生出过抵抗的念头,也曾无数次在组织的干预下变得释然,他清楚所谓的释然其实不过是麻木的开端,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屈服于组织为他安排的命运,柴田继续说道:
“就好像有的人读过商学院,也不代表他未来一定会成为商人,而商人也未必一定都是商学院出身;那个蓝眼睛的生面孔乍一看像是个还算说得过去的人,但背地里其实是个杀人狂魔或者别有用心也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你啊还是太年轻,还是要向柴田前辈我多学学才行。”
“小池……小池?喂喂!小池川!”
小池川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他有些不太自然地搓了搓掌心。
“真是的,你倒是好好听人讲话啊,我可是难得有心情说那些无聊的大道理……”柴田说着说着话音渐渐低了下来,他打量着那个黑发青年,迟疑道:“你怎么了?不是,你可别碰瓷啊我警告你!你别在我身边出问题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我!”
小池川只是摇了摇头,他模糊地从柴田的眼镜里看到了自己此刻僵硬的姿态。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一直以来被他忽略了的事情。
“小池博士!”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两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小池川快速站起身。
萩原研二笑容灿烂地挥了挥手,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小池川明白这是他们那边已经研究完了的意思,转身朝着身旁的男人鞠了个躬表达感谢。
就算这本就是一场技术交流会,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像这样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给外人的。
“客气什么,用我实验室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这么客气……”柴田跟着站了起来,随意摆了摆手,“你就别客气了,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到时候你那群朋友就该对我不客气了。”
想到行动组的那群蛮不讲理的家伙,柴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群只在小池川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疯子,鬼知道小池川到底是怎么笼络到那群神经病的。
小池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总之这位不太靠谱的前辈的人情他是欠下了,有机会一定要还回去才行。
说话间,那两位顶着他的助手之名的先生已经走了过来。
路过某个身影时,萩原研二看了一眼那位昔日的同期,目光对接的那一瞬过后,他十分自然地收回了目光,而后加快了脚步,开口道:“真是太感谢您了,柴田博士。”
柴田轻哼一声:“你的助手比你会做人得多。”
小池川:???
但如果对比对象是萩原先生的话,似乎也无力反驳。
小池川默默移开了视线。
“好了,没事了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我的眼,快走快走!”
柴田一边说着摆出赶人的姿态,自己也重新走向展厅的方向,路过那个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行动组成员时,他的脚步稍顿,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了那人一遍,问道:“怎么称呼?”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