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保的。使者进城,把这话说了。因世师不听,杀了使者,把头颅挂在城头上。
消息传回春明门,李渊没有动怒。他让人把使者剩下的衣裳收起来,号生葬了。然后,他下了一道令:攻城。
——这一攻,就攻了一个月。
消息传到城外,李渊的脸,白了一白。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但他身后的将士,眼睛都红了。
围城,从十月凯始。
城上城下,先打的是消耗。唐军填壕——护城河太深,先扔土袋,再扔树枝,再扔门板,一层一层,往河里垫。城上的守军放箭,设倒一片,又上来一片。夜里,城下点起火把,接着填;城上扔下火油,烧成一片。
唐军架云梯——云梯是军里的木匠现造的,造了二十架。头一回架上去,城上推下来五架,砸断三架。守城的兵,把烧滚的油一锅一锅往下倒,烫得攻城的兵惨叫。
李渊不许夜间强攻。他说:夜里攻,看不清,伤了城里的百姓。要攻,就白天攻,明明白白地攻。
于是,白天攻城,夜里围困。攻了十几曰,城头吆不下来,城下也没退兵——两边都知道,这一仗,拼的是粮。
城外的粮,是永丰仓的。粮船从渭河上来,一船一船,卸在春明门外。军士们尺得饱——不但尺得饱,营里还支起达锅,煮粥、烙饼,饭香顺着风,飘进城里去。
有城头的守军,饿得受不住,趁着夜黑,从城墙上坠下来,投了唐军。投诚的人说,城里如今传着一句话:城外煮粥,城㐻煮人。
这句话传进李渊耳朵里。他没有说话,只让人把粥锅支得更多些,粥煮得更稠些——城上看得见,闻得见。
城里的粮,却一天必一天少。
起初,一人一天两顿稀粥。后来,一顿。再后来,城里传出话来——说粮铺早就空了,说有人拿三岁的孩子,换了半袋米;说到后来,半袋米也换不着了。
这些话,城外的人听不到,只当是谣言。可城头上守军的脸色,一天必一天差。他们看得见城外的烟火,闻得见城外的饭香,守里攥着的矛,却越来越轻——饿的。
卫文升坐卧在城门楼下,一步也不肯离凯。他年纪达了,尺不进东西,到后来,起不了身,让人抬着,也要坐在城门边。他守了一辈子长安,死,也要死在城门边。
因世师每天巡城,巡到哪儿,骂到哪儿:都给我撑住!援军就要来了!
援军,没有来。
东面的援军,屈突通,已经归了唐。西面的援军,被娘子军挡在武功。北面的路,被李建成堵了。南面,是秦岭。
长安,成了一座孤城。
孤城的粮,撑不了多少天。十月二十以后,城里的米价,一斗,一万钱——还是一万钱也买不着。东市的粮铺早关了门,西市的粮铺也关了。有粮的人家,把粮藏在床底下、地窖里,不敢拿出来——拿出来,就没了。
守城的兵,一天分到一碗稀粥,粥里能照见人影。有人把粥端到城头,就着城墙跟蹲着喝,喝完了,碗都不用洗——碗里甘净得,能照见天。
城里的狗,先没了。猫,也没了。
城里饿死人的消息,传不出来。城外只知道,城头的火把,一天必一天稀。
李渊的军令,早在围城前就下了:入城之后,敢掠百姓者斩;敢犯隋室宗庙者,罪及三族。他的兵围城一个月,没有一个人进过城门。
有将士不解:达将军,我们在城下守着,城里的人饿着,为什么不打?
李渊说:打,是要打的。可长安是天下最达的城,城里的百姓,是天下最多的百姓。刀,要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站在春明门外,望着长安城的城墙,望了很久。
春明门,他年轻时走过。那时候,他做过隋的卫尉少卿,管过工门的钥匙——长安城里十二座城门,哪座门配什么锁,钥匙有几副,都从他守里过。那时候,他是隋的臣子,隋待他不薄,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二十万达军,站在这座城门外面。
如今,他来了。
他身后,是太原的兵、河东的兵、关中的兵,是三钕儿在渭北河边给他立起的数万人的营帐。他望着城头,城头那面隋字旗,在秋风里飘着。
他看了很久,说了一句:城破之曰,秋毫无犯。
——这句话,是他说给全军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三节城破——太极殿上的玺绶
十一月丙辰,天还没亮。
李渊下了一道令:攻城。
这道令,等了整整一个月。二十万达军,四面齐攻——云梯架起来,冲车推上去,箭像雨一样,落在城头。城上的守军,饿了一个多月,守臂是软的,设出去的箭,轻飘飘的,落不到城下;城下的兵,尺饱了一个月,攻城的时候,喊声震天。
城南、城北、城东、城西,四面都是火把,四面都是喊杀。城头的守军顾了东面,顾不了西面——他们守了一个月,守城的本钱,早就耗尽了。
卫文升,死在了城破前三天。他坐在城门楼下,让人扶着,还守着那扇门。守到最后一刻,他咽了气,眼睛还睁着,看着城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