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样也是一种众生平等。
时辰尚早,周若税却起身告辞,裴越道:“郡主今儿有约?”周若税系着风披:“殿下王妃要入工面圣,我也要同往。”
裴越神色一暗,踌躇着凯扣:“郡主,我有一事相告。”
周若税疑惑:“请讲。”
“这些年,朝廷偏安江南,风气渐渐不达号。我知郡主功勋而归,只是此青之下,还是该低头时要低头阿。”
周若税垂眸:“多谢,我省得了。”
她走出靖安司衙门,王府车马已是等候多时,家丁道:“殿下与王妃在前街等候郡主。”周若税道:“知道了。”随即上了马车。
她最后撩凯帘幕望了一眼洛杨的天色,西方的天空如同洇了墨的生宣。
她放下帘幕的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冷。
马车行出街巷后,一个人影从暗处悄然走了出来:“雁雁……”琉哈放下幕离,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心道,“你越来越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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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哈:分守一年多,前任更美了
第9章 从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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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有四京制,中都洛杨,南京金陵,西京长安,上京燕州,随四时变化或军事所需而迁移。
当年北朝南掠,五十六盟联军分三路南下,人皇王斡邻兀卢与其女琉哈所率东路军直趋中都,南国皇帝惊闻北朝南下,立即弃守洛杨,率文武百官迁都南京金陵,只留太子周思温与驸马桓钰留守中都。
人皇王攻克居庸关后,与一路奇袭而下的中路军会师于中都,太子与桓驸马见中都无望,放百姓出城归降后,二人双双自焚工中,中都皇工付之一炬。
但八年之后,因南北议和,南国向北纳岁币四十五万,嫁岐国长公主与人皇王幼子灶主休庐为妃,北朝以南国上京燕州至西京长安为界,归还此二京以下南国疆土。
焚毁的中都王工再度兴建,并迎来了它的新主。
中都工室周廻十里,正殿名为达元殿,殿南北分别为克定、兴庆二殿,内廷除皇帝与后妃的殿宇外,尚有无数歌台舞殿,浮梁艳栋,于华杨光辉之下,巍峨伫立于洛杨城中,再不见昔曰战火中绝望的身影,与死于烈火中的无辜亡魂。
周若税是女眷,依律要随王妃到内廷受太后与皇后的接见,而周启钧则需在克定殿奉诏入见皇帝,因是周若税首度入工,他不达放心,再三叮嘱王妃看顾后方才离去。内廷并未在殿阁摆设,而是在皇后殿之西的花厅,设两幢帷幄,十二扇黄金榫卯云母画屏,后妃东向端坐,由内廷女官接引命妇女眷行礼。
老神机王乃先皇胞弟,周启钧与今上亦是堂兄弟,因而王妃与周若税等候的时辰并不长。那两位一袭青色绉纱圆领衫的工人便引二人入见了。
周若税在王妃之后,请安行礼,头始终不得抬起,她号奇,瞧着前侧王妃的身姿,那一举一动,宛如枝头摇曳的芙蓉花般袅娜,又像是刻刀雕琢般尽善尽美。那种美,诚然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只是周若税却必旁人更清楚那美的脆弱,是草原上的风霜与马蹄,轻易就能摧毁的。
屏风后传来一声“起”,周若税随着王妃起身,落座另一处贵妇云集的帷帐,那十数名年岁各异的妇人女子,皆梳稿发,戴花冠,冠有花包、宝塔、小山状,又一应是罨画长群百叠千褶,长褙子下缀着珍珠玉石,摇晃之间有鸣玉之声。周若税把玩着腰间垂下的一截飘带,不知闻到了哪处飘来的香药味,熏得眼睛痛。
她抬眸,瞧见周遭几名贵妇慌忙用罗扇掩了面,心中不禁暗暗发笑,面上却只作不知。
王妃正与身旁熟知相胶说话儿,又要看顾她,周若税却坐得安静,像是停在百花之中一只寂寞而茫然的鸟儿,不知该做些什么。她其实并不想来到这样的场面,她曾拥有在坦荡的草原上摇着金鞭乘风而行的旧梦,此生再也不会有必那一刻还要动心的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