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乐器,还要我们演奏家干嘛?”
他言语中的指向性过于明显,甚至连陪绘里音看比赛的父亲这样的门外汉都听出了什么,他连连点头:“这就是第二名那个女孩欠缺的吧,这个评委说的很对。”
或许评委说的道理完全没错。
她却忍不住垫起脚,想要分辨台上琴吹悠的表情。
——没有表情。
琴吹悠像在出神,眼睛放空地看着前方,双手攥着手里的证书,只等着主持人宣布他们可以下场了,她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绘里音:“你能想得起当时的自己怎么想吗?”
琴吹悠轻轻敲打着桌面,恍惚间,她又感受到了一阵耳鸣。
领奖台、麦克风、尖锐的声音……
她捂住耳朵,冷静地说:“那时候年纪小,肯定被唬住了。”
她是名副其实的top癌,没有遗传到父母的好心态。
琴吹家是个大家族,既有祖上的积累,家族里的小辈也很有经营头脑,把生意越做越大,但大概是钱赚多了,总想从别的地方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他们喜欢用音乐的水准来证明自己。
所以,不擅长音乐的妈妈总被不知名的亲戚指摘。
妈妈不在意,还能好心态地回怼过去,她告诉小琴吹悠:“只要家人理解自己,过得开心就够了。”
而琴吹悠觉得,只要做到最好,就没有让人指摘的余地了。
她承认自己最初对小号的爱不够纯粹。
她在意别人的看法,想要证明自己,而碰巧自己又在小号上有天赋,每次的练习都能得到正反馈,就好像自己只要抓住这一条道路,一直走下去,人生就是一条坦途。
她遇到的第一个瓶颈,就是“情感”。
这种词汇太飘渺,她甚至难以找到明确的评判标准,而她又在这样的评判标准下被宣判「失败」。
难怪这是自己的「开瓶器」
当初的自己虽然是top癌,但少有地极其尊重自己的老师,直到现在也是。
可能是长谷川老师的性格很好,总能指出她练习欠缺的地方,演奏水平也一流,当小琴吹悠坦诚自己的「过分要强」时,长谷川老师只会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那我就带你,成为最强的。”
所以连带着,她对所有的评委老师都心怀几重敬意,也很重视他们的评价。
因此,对小琴吹悠来说,大概天都塌了?
琴吹悠想了想:“我肯定觉得很丢人,更想证明自己,而且还觉得自己不止丢了自己的人,大家会不会觉得——长谷川老师怎么教出了这样的学生。”
她烦躁:“我现在倒觉得被那么说一下除了心里闷闷的,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但我肯定让老师失望了……”
绘里音:“没有。”
琴吹悠:“你怎么那么肯定。”
绘里音:“当然是因为我听到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乱说话,这件事前面我可没说什么【推测】之类的叠甲词。”
她之所以去找长谷川老师,只是想跟他道谢。
感谢他在比赛的时候鼓励她,而她那时脑子一片浆糊,没能表达自己的感激。
却在后台撞见了长谷川老师与那位评委的对话。
绘里音眨眼:“你说,你的老师很好相处,一向温和对吗?”
“我倒是觉得那时候的长谷川老师有点严厉了。”
长谷川站在那位评委跟前,身形挺拔,话语却有力:“对于技巧和情感,我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们吹奏的最终目的,自然不是单单为了照着曲子吹旋律,更是为了传达它的情感,这一点我认同。”
“但对于小孩子来说,打好基础也一样重要吧。她们才十二三岁,能抵抗自己活泼好动的天性,日复一日地吹着小号,就已经够了不起了。有的小孩早熟,敏感,小小年纪就能吹出作曲家想表达的情感,有的孩子还没有开窍,能说没开窍的孩子就不重视情感的表达了吗?”
“长谷川老师您多想了,我没有在说琴吹同学……”
“我也知道松下你没那方面的意思,不过下次颁奖的时候,可以少一点这些阐述。”
琴吹悠没有想到老师会这样袒护自己,甚至找到了那位评委。
「别心急」
是那段时间长谷川老师对她说得最多的话。
但她只想着“为什么别人能做到,而我做不到”,却全然忽视了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有擅长的事情,钻了死胡同,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出不来……
琴吹悠:“谢谢你告诉我,尤其是长谷川老师的事情,老师他性格好,不会把在别人面前维护我的小事拿出来说。”
她嘿嘿一笑:“不过我最在意的,也就只有这些小事了。”
要不是怕惊扰了长谷川老师,自己准现在就上门,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希望不要磕着他的老骨头。
绘里音悄悄松了口气:“既然你觉得没什么了,那这件事也可以过去了。”
琴吹悠摇摇头:“我还想把自己忘掉的一切全部慢慢想起来,既然别人觉得我演奏不出那些情感,我就要把自己的情感都感受个遍……然后把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