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然,他夹得很仔细认真,没一会儿,一碗面就变成了一碗面片。
他又让掌柜的拿了个勺子。
如此,大功告成。
他将勺子放进面里推到宋毓慈面前,“吃吧。”
宋毓慈低头看着碗里被夹断的面条,又看了看那只粗瓷勺,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头吃面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或许是二人之间的最后一顿饭,吃完他就要独自启程。所以人之将走,其行也善。
想到这里,她才拿起勺子舀着面条吃了起来。
崔文钧虽一副清贵俊美的外表,但吃起饭来,却如街头的糙汉般,没什么礼仪可言。
大口吞咽,风卷残云,他好似对这小店的面非常满意,吃完一碗又要一碗,连要了两碗面。
待他吃完第三碗,宋毓慈还在拿着勺子笨拙地舀面条吃。
他也不急,抬手拨弄了下垂下来的柳条,随口说道,“听那个道士说,珍珠今晚能醒。不过还得再服两日丹药,才能下床。我给了那道士些报酬,待珍珠彻底好后,让他把珍珠送到慈幼局。”
“你给了他报酬?”宋毓慈有些惊诧,她还在想如何还那道士的恩情,没想到,崔文钧竟然好人做到底了。
“嗯。”崔文钧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崔文钧将种种事皆安排好,宋毓慈开口道,“那崔……三哥,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崔大人知道那日来刺杀的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吗?是你仇人派来的吗?你还会不会有危险?”
崔文钧摇摇头,“朝堂上没有仇人,只有利益对立的人。我死了,谁获利,谁就是凶手。不过,只有这一波人已全被我解决,你不用担心。”
崔文钧抱臂而坐,身后便是将要西斜的夕阳。夕阳落辉洒落在他玄色锦袍上,将他的身型勾勒得更为宽大结实。一片余晖中,他的眉目也不再幽深冷漠,竟多了些温和从容。
宋毓慈想起在京城时,她总听别人提起崔文钧,说他是景和二十年最惊才绝艳的探花郎。
如今,她才真懂了这个名头的含义。
她点点头,明日二人便由此分别了。
人之将走,其言也善。
多说几句好话,日后京城好相见。
环顾四周无人在场,于是,她将手中勺子放下,认真说道,“这一路多谢你,崔大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那祝你一路平安,顺利到京城!如果有缘,京城再见。”
话音未落,就听到寂静长街上响起“哒哒”马蹄声。
有短衣布衫打扮的人牵来两匹体格健壮的西北蕃马,朝着这边走过来。崔文钧看到他过来,立刻起身走过去和那人交洽。
宋毓慈边和面摊的老爷爷闲聊,边偷眼瞧向崔文钧。
不一会儿,只见崔文钧牵着两匹马,悠然自得地走了过来。
宋毓慈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两匹马,他一个人要骑两匹马?
不对。
崔文钧笑了笑,“如何?那我也祝宋姑娘一路顺利,京城再见?”
宋毓慈实在摸不准他的意图,分明是他昨晚说的分开,今天却又买了两匹马。难道他再给自己机会?
她指了指后面那匹马,小心翼翼道,“可否同行?”
崔文钧似有些为难,抱臂思索了会儿,最后微微笑道,“也可。”
宋毓慈一阵意外,她发现崔文钧越来越像个人了,尚可算善良。
难道是因为自己变老实了,所以才博得了他的青睐?
如果因为这个原因,那她可太轻松了,她本就是老实人。
想到这里,事不宜迟,她赶快上马。
她的手抓向缰绳,想拽着缰绳,让自己踩上马镫,可手掌刚一使劲,掌心便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她差点忘了,手上还有伤。
思及此,她望向店中的凳子,打算搬个凳子来垫脚。
可还没等她动身,崔文钧就朝着她走过来,他手伸过来,这好像是一个想要抱她上马的动作。
宋毓慈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却见崔文钧直直地走向身旁的凳子。
他将凳子放在马侧,漫不经心地笑道,“你躲什么?”
“我……我以为……”
我以为你要抱我上马。宋毓慈硬生生地将后半句憋了回去。
她踩着他搬来的凳子,翻身骑在马上。
可崔文钧却并未离开,他仰头看上去,眼角闪过一丝狡黠,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好似很讨厌我的样子。”
“没,没,怎么会呢?崔大人宅心仁厚,文武双全,玉树临风……”
直到她再也编不下去了,马下站着的那人笑容才恢复平和,“走吧。”
宋毓慈听着却像“放过你了。”
她长舒一口气。
回到北山临风道长的宅子时,日头已西斜。巍峨北山下,雕梁画栋的大门前车马也不似晨时那般拥挤了。
宋毓慈惊奇地发现,早上还躺在门板上奄奄一息,满身血迹的人。在门口晒了一天太阳后,此时已经自己从担架上走下来,没事人一样得拍拍屁股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