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林说:“原谅。”
陈焦叶叫醒陈不浪:“姐姐原谅你,你应该怎么做?”
话落,还没从那一巴掌中回神的陈不浪条件反射般蹭进周梦林怀里,大声嘤嘤嘤。
等回神,嘤得更大声了。
“好啦,知错就改就是好狗狗。”蹲姿正方便周梦林抱住陈不浪,长长的一条挂她身上蹭来蹭去仿佛狗狗虫,她轻拍着安抚,“我们陈不浪还是好狗狗。”
狗狗虫尾巴连着屁股扭得更起劲儿了。
周梦林安抚着,抬眼看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轻轻笑了笑。
人生是旷野。
狗生当然也是旷野。
离开毛垭大草原,距离巴塘只剩两个小时的路程。
按说这两个小时很快就能过去,然而刚坐进副驾驶,周梦林敏锐地感到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昏昏沉沉,头也开始发晕。
……不妙。
她好像高反了。
把高反了跟陈焦叶一说,腕上的手表还没提示,陈焦叶已经解开刚系上的安全带,拿出在成都时买的血氧仪血压仪给她测。
“血压还好。血氧有一点低。”
陈焦叶开门下车,去后排取制氧机。
便携式制氧机用上,呼吸到充足氧气的周梦林很快觉得好受了些,头晕得没那么天旋地转了。陈焦叶拆了用于应急的高原安给她吃,又把她转移到后排,实在难受可以靠陈不浪身上。
“姐姐不舒服,我要开车,只能由你来照顾姐姐。”陈焦叶告诉陈不浪,“姐姐特别难受的时候喊我,记住了吗?”
陈不浪严肃伸爪搭上陈焦叶的掌心,表示明白。
陈焦叶回到驾驶座,在导航上输入新目的地,巴塘县人民医院。
外面风更大了。
虽然陈焦叶恨不能下一秒就直接开到医院,但也知道太过颠簸对正在高反的周梦林而言是种负担,他尽量保持车速的同时力求车身平稳,偶尔同周梦林说说话,以免她自己没发现症状加重。
后排周梦林闭眼坐着。
陈不浪早在陈焦叶替她系安全带时,就已经在她身边趴卧下来。它紧紧贴着周梦林,眼睛也严格遵循陈焦叶要求地盯着她,好长时间才眨一下。
周梦林很想摸摸陈不浪。
但她头晕,连带着稍微动一动就晕得不行,她只能草草看过它,想她的狗有时也会这么把脑袋搁在她的腿上。
超级可爱的。
陈不浪也超可爱。
再闭了会儿眼,就听陈焦叶喊她,说姊妹湖快要开过去了。
陈焦叶原意是想提醒她到哪儿了,让她再坚持坚持,周梦林却说:“能找地方停一下吗,我想下去拍几个镜头。”
陈焦叶默。
这个时候还不忘工作?
他看眼窗外,风急云低,晴时碧蓝的湖水在这种景况下毫无那种令人惊艳的大片感,远处连绵的海子山也显出乌云着顶的晦涩。陈焦叶道:“今天的姊妹湖不太好看。你不舒服就别下去了,在车上拍吧。”
周梦林闻言,举起运动相机对准窗外。
然后她也沉默了。
的确不太好看。
简单拍过姊妹湖,周梦林继续闭眼。
一直到临近巴塘的时候她睁眼,说高反没了。
她现在头不晕,胸不闷,不用制氧机吸氧也没有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了,她甚至感觉精神好得要命。
不过噩耗还是有的。
周梦林手伸进冲锋衣领里摸脖子:“好像开始发烧了。”
陈焦叶安慰:“别慌,医院马上就到了。”
到了医院,放眼望去好多都是因为高反被送来就诊的游客。周梦林知道高反一般不会引起发烧,她自认和这些游客不是一伙儿的,陈焦叶却坚持要给她挂急诊。
一番检查下来,周梦林成功被确诊为普通发烧。
考虑到尽管就目前来看她已经适应了,但到底是身处高海拔,万一她这烧迟迟不好,拖着拖着恐怕会造成大麻烦,周梦林问过医生,选择不吃药直接挂水,早好早轻松。
医生给开了两瓶水。
刚挂上,周梦林就催促陈焦叶,让他先去酒店把陈不浪安置好,在酒店房间呆着怎么着都比在只留条窗缝的车里呆着强。
陈焦叶给护士留了手机号,嘱咐有事打他电话,步履匆匆地暂时离开。
他火速去往酒店又火速赶回医院,周梦林一瓶水还没挂完。
谢过护士,陈焦叶在周梦林身边坐下。
这时他才发现,周梦林微微歪着头,似乎睡着了。
陈焦叶看着她的睡颜,情不自禁地发起呆。
他其实看不到周梦林的脸。
她戴着口罩,遮住眼睛以下,眼睛以上的部分,刘海略显凌乱,脑后的低马尾也松松垮垮。他想替她捋一捋头发,但怕把她弄醒,没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她睡得更熟了。
良久,给周梦林换水的护士都快按捺不住指点之心,陈焦叶才小心翼翼地慢慢凑近,肩膀托住周梦林脑袋。
感受着她的重量,陈焦叶没控制住,藏在口罩后的嘴角偷偷上扬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