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区雪道上来时,天色已经变了。巡逻车在雪道尽头停稳,许迦南拎着单板下车,还没站稳,有冰凉的东西落到鼻尖。
她抬头看了眼黯下的天幕。
雪絮正纷纷扬扬落下。
十一月底的雪场,天气变化无常,她淡淡扫了一眼,擦掉脸上的雪水,跟巡逻车的同事道了谢,准备往前方的大厅走去。
没走几步,余光瞥见有人从里头出来,抬起头,经理nowa正站在台阶上笑看着她。
“总算上来了,累坏了吧?”
“没有。”许迦南停步笑笑,“游客已经送走了。”
今天下午,有游客执意去北区雪道,那边虽不属于无人管控的野雪区,但坡度、落差都远大于常规雪道,雪场专职摄影师都不想跟。
无奈之下,nowa只好临时联系许迦南。
“没问题。”
今天本没有她的排班,但刚下课的她还是轻描淡写地应下,立刻打车赶来了雪场。
“腿没事吧?”
nowa将视线从她的脸滑到脚踝处,刚刚见她走路很慢,像是腿受了伤。
许迦南不以为意,“旧伤,不碍事的。”
nowa看了她一眼,漂亮的脸蛋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没事肯定是假的。但她知道这姑娘的脾气,问了也不会说实话,心疼地叹口气,没再多嘴。
“今天李昂生日,他请雪场所有人吃饭。”nowa挽住她胳膊,“正好,你跟我一块去。”
“经理,我就不去了吧。”许迦南缓缓把手抽出,“我…论文还没写完呢。”
到底是真写论文,还是根本不想去,nowa几乎一眼就看穿。许迦南在雪场兼职滑雪摄影师这么久,向来独来独往,几乎从不参加任何活动。
没拆穿她的借口,nowa回办公室拿了一瓶止疼喷雾给她,拍拍她的肩膀。
“还是学业重要,去吧。”
脱下滑雪服,许迦南蹲在更衣室的长凳边,卷起裤腿,脚踝处红肿一片,但根据她的经验,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懒得处理,她正要放下裤腿,目光扫过经理给的那瓶喷雾,犹豫了下,还是拿过来喷了两下。
换好衣服,许迦南背着电脑,去了山顶的咖啡厅。
cloud咖啡厅是整个雪场她最喜欢的一家,通体落地玻璃,晚上灯亮起时,像雪场上一座被点燃的橙色玻璃盒子,让她觉得很温暖。
点了杯美式,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了电脑。她其实没骗经理,不想去聚会是真的,但赶作业也是真的。
她这学期选修了一门叫《beinghuman》的课程,从人类起源谈起,课本身很有意思,但小组作业让人有些头疼,她负责开篇和整体的统筹,任务不轻。
戴上耳机,许迦南打开文档,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玻璃门就被人推了开,带进刺骨寒风。
推开的门没立刻被关上,冷风一阵接着一阵。
坐在风口的她下意识皱了眉,偏头看去,是一群滑雪爱好者,人太多,都堵在门口了。
正要收回视线,忽然顿住。
在那群人之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头发是顺的,刘海长得快遮住眉眼,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是他。
许迦南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下。
他怎么来这里了?
两人上周在国内分开后,她回赫尔辛基读书,他去美国出差。她没听他提过会来芬兰的事。
盯着刚进门的祁深,许迦南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否该打个招呼。
犹豫间,对方环视室内,视线也恰好落在她这里。
蜷了蜷指尖,她正要抬手。
祁深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侧过身,走向了靠里的一桌。
这样也好,省得她费心琢磨该怎么跟他相处的问题。
不再多想,许迦南收回视线,重新面向屏幕。
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她摘下耳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了。从咖啡厅望出去,天已黑透,远处的雪道在幽蓝路灯下,像一座悬浮的岛屿。
她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端起咖啡,下意识往斜前方的某桌瞥了眼。
他竟还没走。
没有多看,许迦南收回视线,将作业发到教授邮箱,收好包,去了点单台。
天气冷了,她晚上不想再出门,冰箱里也空了,正好打包点东西带回去。
点了杯热饮、奶油可丽饼和一份炸鸡块,许迦南退到一旁,打开手机里的数独游戏等着。
她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点着,耳边却传来点单台附近那桌的对话声。
“对了祁总,你们apex车队今年斯帕赢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淡淡“嗯”了声。
“不知道apex明年是怎么安排的?我听说要换新规了。”
“是的,混动比例调了,轮胎也换了,这赛季的数据只能当参考,明年是全新的东西。”
对方“啧”了一声:“那你觉得明年难跑?”
“难不难跑,看谁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