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不能这么对兰元钦说,他张了张嘴,好久,才干巴巴地说:
“.......我为什么不会。”
“.......”兰元钦听见他顶嘴,没有生气,只是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绕过兰宝钊走到供桌前,将那壶酒端起来,往杯盏里续了半杯,然后自己端起酒杯,对着牌位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
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暖的橘光,兰宝钊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在兰元钦身后,看着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两个人中间漫开,祠堂里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
“今天在承欢楼,那些话——”兰元钦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不是要存心让你难堪。”
兰宝钊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解释当众抽他那件事。
“爹在边关重伤,生死未卜。”兰元钦的手指扣在酒杯沿上,指节发白,“我和大哥今日去娘亲墓前洒扫,回来经过你学堂,先生说你又逃了。我找了半个城才在承欢楼找到你——”
说到这里,兰元钦深吸一口气,随即低下头,闭眼停住了话头。
兰宝钊看着兰元钦微微弯起颤抖的肩膀,忽然明白,对于这个以孝为大的封建社会来说,原主的行为是真的真的很过分,也很伤人,真的很让他这两个哥哥非常失望。
他回来没看见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哥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才会躲避着不见他呢?
思及此,兰宝钊心情复杂。
他看着兰元钦发红的眼睛,好久,才轻轻启唇:
“二哥。”
兰宝钊开口叫了他一声。
兰元钦没应,但耳廓动了一下。
兰宝钊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身侧,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扣住了兰元钦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的手腕。兰元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甩开。
“我以后真的不去了。”兰宝钊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学堂我也会好好上,不会再逃课了。传家玉佩的事……我想办法拿回来。”
兰元钦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烛火映在少年眼底,像两簇小小的、摇曳的暖光。兰宝钊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显出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尚且柔软的轮廓。他的鼻尖还泛着一点哭过的红,嘴角抿得很紧,是那种做了错事后努力想要补救的孩子才会有的表情。
在某一瞬间,兰元钦甚至有些恍惚,心想,是不是那个六岁那年站在他脚边、拽着他的衣角要让他教自己练剑的可爱、乖巧的弟弟又回来了?
但很快,兰元钦又逼自己硬下心肠来。
不,这可能又是兰宝钊为了躲避惩罚,故意做出的假象。
他不能再对兰宝钊心软,也不能再相信他、纵容他,让他越来越混账。
兰元钦盯了他好几息,最后收回目光,将自己的手腕从兰宝钊的掌心抽出来。
“玉佩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会想办法要回来。”
兰元钦盯着兰宝钊,动了动唇,语带着讥讽:
“你还是好好想想,等爹回来以后,你要怎么和他交差吧。”
言罢,兰元钦转身就想走,可片刻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扭过头来,看着兰宝钊,道:
“大哥说,他不想见你。”
他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这几日,你就不要去学堂了,跪在祠堂,好好反省吧。”
言罢,他扭头就往门外走去,兰宝钊不敢一个人大晚上和那么多牌位呆着,急急追了出去,想要再说些什么让元兰钦回心转意,可还未走到门边,祠堂门就被元兰钦的侍从从外面关上了。
兰宝钊用力拍门,却只得到落锁的声响,还有元兰钦低声吩咐交代的声音:
“门锁着,别让他出来。除了水,不准送任何食物进去,饿他三天。”
他顿了顿,又寒下声,一字一句道:
“要是我知道有人私自给他送吃的,无论是谁,来我这里领十大板,然后赶出府门。”
左右畏惧,连声应是。
兰宝钊:“.......”
喂,过分了吧大哥!
不是,二哥!
“二哥,二哥!”兰宝钊用力拍门:
“关我三天,你是要饿死我吗!我是人,people,要吃饭的你知豆不!”
兰元钦没理他。
听着兰元钦远去的脚步声,兰宝钊门都拍累了,也不见兰元钦回心转意。
他累了,只能放下拍红的手,甩了甩,只又觉身后阴风阵阵,来不及害怕,心里骤然涌起一丝恐惧。
一想到和这么多死人的牌位呆一晚上,兰宝钊心里总有些毛毛的。
兰宝钊咽了咽口水,一点一点扭过头,看着面前安静立着的几十个牌位,心里只发怵。
但是门已经被锁死,兰宝钊无法出去,只能哆哆嗦嗦、垂头丧气地走到牌位前,掀开衣摆,跪了下去。
“算了,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就当是我不孝顺吧。”
兰宝钊抬起手,双手合十,俯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