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朱门高墙。
他下了车,站到门前,盯着那鎏金匾额,低声自语道:“原来,这就是方府啊。”
温如秋也跟着抬起头看,本来想趁机安慰褚寂几句,让他不要被这种外物迷了眼,将来不择手段往上爬。
然而当他看清那些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该死的,是谁偷走了他的仙二代剑生!
褚寂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朝方府内走去。
里面早有下人候着,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眼神精明,一见褚寂便堆起谄媚笑容:“这位就是新上任的矿头吧,果然年轻有为!小人王贵,管家大人吩咐了,您一到就请您去东院品茶。”
褚寂微微颔首,疑惑道:“有劳带路。只是矿场账目,不该直接向家主汇报么?”
那人闻言脚步微顿,压低声音提点道:“家主日理万机,矿场这点小事哪会事事亲问,都是林管家一手处理。”
提到林管家,他面露敬畏之色:“这林管家,可是深得家主信任……当年方少爷在矿上遇险,多亏了管家大人及时相救才化险为夷。这份救主之功,可不是谁都有的。”
褚寂点点头,不再说话,眸色却骤然暗了下去。
救主之功。
很多年前,方家少爷方玉文来矿场玩耍,意外撞上矿洞坍塌。
是褚寂他娘,拼死将二少爷推了出去,自己却被落石砸伤。
二少爷养伤期间,娘亲气息奄奄,却拉着他的手说:“寂儿,再忍忍,娘救了二少爷,他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娘知道……我儿是很厉害的人。将来定有一天,可以不必为奴。”
可后来,二少爷伤好了,却直接回了方府。
他不甘心,瞒着矿头追出去讨要说法,却被林福生拦下。
彼时,那林福生才刚当上管家不久,看着他满脸讥讽道:“哪里来的小贱种,也敢来攀扯二少爷?这救人之功,自然是我运筹帷幄,及时派人救援,跟你那死鬼娘有什么关系?快滚远点,别脏了少爷的眼!”
随行的护卫将他的腿打断,丢到泥水里扬长而去,直到他娘死时,都没等到那辆来接他们的马车。
只等来了矿头的无数次毒打。
还有一顿,他用狗叫换来的馊饭。
那时候的方府于褚寂而言,就像是云端一样遥远,是他拼尽力气也无法替他娘亲走到的地方。
可原来,人腿走不到的地方,坐上马车后不过半日路程罢了。
温如秋原本正在静静观赏方府风景,忽然察觉褚寂的手握住了他,死死攥住。
他抬头去褚寂,却见少年神色无波。
又发什么疯!
终于,两人走到林管家面前,对方倒是没绕圈子,直接向褚寂讨要账本一看。
待看到褚寂竟真的补齐了老矿头留下的亏空,林管家亲自给褚寂倒了杯茶。
“这挖矿嘛,天灾人祸是常有之事,有些损耗才正常。这减损的部分嘛……”
褚寂目光一闪,立刻明白管家是要他做假账,匀出一部分灵矿上供给他。
他抬起眼,眼中带着点不通世故的刚直:“家主才是方家主人,你我皆是奴才,私改账本,若是被家主知晓……”
林管家面色一沉,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声道:“褚寂,别给脸不要脸!”
“莫非你以为,见过家主一面就了不起了?既然敬酒不吃,那你就吃罚酒吧!”
说罢他甩袖离去,再也没看褚寂一眼。
温如秋心底咯噔一下,罚酒?什么罚酒?
他正想着,忽然剑身一歪,险些从剑鞘里滑溜出去。
温如秋立刻意识到,是少年不小心踉跄了一步。
这小子,腿疼来得比天气预报还准,今晚怕是又要有雨雪了。
明明最近忙着巡视矿场,也没有很努力的练剑嘛……
温如秋剑柄转了转,余光看到王贵跑过来,便立刻缩回剑里装死。
一直候在外面的王贵上前,扶住褚寂关切道:“褚矿头,你没事吧?我先带你去厢房休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褚寂引到一处偏僻破旧的厢房。
温如秋看着眼前的屋子,与矿上那间相比,堪称是豪宅。
他还以为褚寂和管家大吵一架后,会遇到什么危险,自己又要被迫战斗……原来这就是罚酒吗!
这么大的屋子,居然已经是方府最破的了。
里面除了床还有软榻,温如秋一进屋子就飞到软榻上,天知道他躺了这么久的硬地和木板,终于睡上床垫了。
褚寂看了一眼剑,兀自拿出账本看了起来。
温如秋舒服地滚了一会儿,见褚寂并没有睡觉的意思,倒也不觉得奇怪。
这人简直比他更像是铁打的,先前若不是他据理力争,只怕半夜都要被挥来挥去地练剑。
但今天的褚寂多少有些奇怪。
他虽然和往常一样举着账本,那页却很久没有翻动了,整个人定定坐着,目光有些空。
温如秋着实惊讶了一把,这位卷王今日居然在发呆,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似乎是那个名叫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