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家主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方巡看向褚寂,淡淡问道:“管家有人证,你有何证据?”
褚寂摇头:“我初来乍到,没有证据。但……”
他指着地上堆积如山的账本:“既是调换,那我的账本,必然在这堆账本之中。恳请家主允我翻看账本,只需看三页,我便能认出哪一本是我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只看三页,就能从一堆账本中认出自己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荒谬!”
林管家嗤笑:“家主莫要听他胡言乱语……”
方巡却来了兴趣,打断道:“让他去!”
一旁护卫在他示意之下,将一本本账册摊开,平放在地上。
褚寂走上前,无视周遭怀疑的目光,拿起第一本账册,只快速翻了三页便放下:“这本不是。”
他拿起第二本,同样翻了三页:“不是。”
第三本、第四本……第七本。
几乎是褚寂拿起账本的瞬间,林管家就变了脸色。他昨日确实让手下王贵接近褚寂,趁其不备调换账本。
但眼下这本,他早已命人誊抄重写,换成了其他矿场的名字。
褚寂仅凭字迹,绝无可能认出来。
林管家强作镇定,只当褚寂是在故弄玄虚。
谁知少年只看了一页,便笃定道:“这才是我的账本。”
林管家面色惨白,褚寂居然真的认出来了!是巧合,还是……
他压下心头惊惧,吼道:“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指认!”
褚寂没有理会林管家的怒吼,将账册合起,递给方巡道:“我愿当场背诵此账本全文,请家主对照,一验便知。”
“背诵全文?”
这下连方巡都露出动容之色,那账本少说也有数百页,密密麻麻记着矿场的产出与损耗……
不等他细想,褚寂已经闭目,似在回忆,随后竟真的一条条背了出来!
待到最后一条背完,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方巡缓缓放下手中的账本,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褚寂的目光已彻底不同。
他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好一个过目不忘,我竟不知方家还有这样的人才流落在外。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府上,跟着我儿玉文做事!”
方巡此刻一心想要拉拢褚寂,转头看向早已瘫软如泥的林管家,冷冷道:“林福生,你身为管家却构陷忠良,来人,给我打!”
林管家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制住,绑在木凳子上。
四个壮汉手执木杖,当众行刑,血水浸透了他的衣料,蜿蜒滴落。
他要被打死了。
林管家嘶声哭喊道:“家主!求您看在老奴救过少爷的份上,饶老奴一命吧!老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提到救人往事,林管家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他忽然觉得褚寂有些眼熟。
恍惚中,林管家抬起头,忽然看见人群中的褚寂朝自己笑了下,伸手摸了摸膝盖,无声的用嘴型比了两个字。
“疼吗。”
鲜血从管家口鼻中涌出,他双眼瞪大,却说不出话。
原来是你——
是你——
管家死死盯着褚寂,只觉得后背泛起透骨凉意。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个拼死救下方少爷,却被自己随意打发走的女奴!
离开矿场那日,女奴的孩子拼命追着马车,可人的腿怎能快过马?
直到自己心情大悦,吩咐众人在城郊的酒肆歇脚,他才发现那孩子竟硬生生的……沿着车辙的印记追来了。
为了不让少爷察觉,他将那孩子打断腿,扔到雪地里。
而那孩子……竟然忍了七年,一步步地回到方府。
这偌大方府,人人都以为少年是最卑贱的矿奴,却无人知晓他是怎样可怕的怪物。
褚寂静静看着管家没了气息。
这个人,曾经像是压在他身上难以逾越的山。
如今却被家主随意地打死了。
原来杀人,确实可以不必亲手沾血。
温如秋看着褚寂无声的唇语,还有林福生惊恐扭曲的脸,剑身狠狠抖了抖。
短短几个月,褚寂就从一个矿场奴隶,一跃进入方府,还得了家主青眼。
如今想来,恐怕从杀矿头,得到来方府报账机会开始,就全部都在褚寂计划之中。
昨日他故意激怒管家,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引来家主,好展露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
陪着这样一个野心勃勃又心机深沉的反派,温如秋仿佛看到杀人如切瓜菜的日子在朝自己招手。
他现在无比后悔刚才放出的那道剑气。
早知道褚寂根本不需要帮忙,他瞎出什么手!
如今只能盼着方才人多眼杂,褚寂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管家尸体上,褚寂悄无声息的离开,捡起了地上的断箭。
他手指轻捻,拂过那光滑如镜的断面,如此举重若轻的力量……这把剑果然不只是会说话而已。
褚寂目光灼灼地盯着剑,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