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好,我何必主动来向姑娘讨要糕点?难不成,姑娘还要忍心回绝我这点小小所求?”
春风漫卷旷野,将沈念念一身浅色裙裾吹得轻扬翻飞。
她立在暖阳里,杏眸澄澈如泓秋水,笑靥浅浅漾开,剔透得像融了湖光山色,不染世俗机心,能照见云影风踪。
临沂郡王目光凝驻在她身上,一时微微失了神。
须臾间便敛去心底那丝微动,唇角噙着温润笑意,抬手摆出清雅礼数:“姑娘既慷慨赠我点心,礼尚往来,我便邀姑娘移步小坐,品一盏春茶,不知姑娘肯赏光?”
沈念念眉眼弯弯,应声轻柔:“自然无妨。”
风软日晴,暖光漫洒下来。
临沂郡王安坐茶案前,执壶注水,茶筅落盏,手腕起落行云流水,不急不躁。
盏中茶沫层层腾起,渐渐凝出匀整雪面,隐隐勾勒出远山近水的模样,正是方才旷野间的湖光山色。
待手法收势停当,临沂郡王将点好的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沈六姑娘且尝尝,看我这盏茶,如何?”
沈念念细望茶盏,赞叹:“云絮浮盏,积雪覆顶,郡王这茶技,堪称绝妙。”
临沂郡王唇角微勾,捻起芙蓉糕轻咬了一口:“好茶配好点,才不会辱没了姑娘的臻品。”
沈念念鼻尖轻嗅,抿了口茶盏,只觉得唇齿间清冽回甘:“是今年的顾渚紫笋。这味,韵致独特,闻着不似产自煤山镇,反倒像是夹浦镇所产,对吗?”
这话一出,临沂郡王的眼眸骤然亮起,满是惊艳与赏识:“没想到沈六姑娘不仅懂茶,更是此中行家。”
沈念念垂眸浅笑:“谈不上行家,只是我素来喜好侍弄果蔬花草,久而久之,便略懂了些皮毛罢了。”
临沂郡王眼底惊喜一闪而逝,修长的指尖无意识轻点着光洁的茶案,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倒是搜罗到一部全本《四时纂要》,书中记载了诸多花草培植、茶果栽种之法,沈六姑娘若喜欢……”
话未说完,那双杏眸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我喜欢!我当真喜欢!还望郡王能借我一观!”
说完话,她才惊觉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是我失礼了。只是这本书我寻觅多年都未曾得见,实在是太过喜爱,还望郡王割爱,容我带回临摹抄录。我定会备上厚礼置换,不知郡王平日里,钟爱何物?”
临沂郡王看着她忐忑模样,眼底笑意渐浓,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沈六姑娘既专研培育,想来对名贵瓜果也颇有涉猎。实不相瞒,我这人贪嘴好吃,羞于提及,可见姑娘亦是此间同道,便厚着脸皮开口了。”
‘噗嗤——’
沈念念被他这般坦诚的模样逗得笑出声:“男子好吃有何不妥?民以食为天,这本是人间至乐。”
顿了顿,她主动开口应下:“这样吧,我院中植的白沙枇杷、垂丝樱桃渐熟透,到时送郡王两筐,再用它们做两盘时令糕点,定合郡王心意。”
临沂郡王故作犹豫地摩挲着下巴,眼底狡黠一闪而逝:“这可叫我为难了。怕就怕吃了姑娘的枇杷与樱桃,尝过那绝佳的滋味,反倒勾起馋虫,往后日日惦记,可如何是好?”
沈念念果然上钩:“那依郡王之意,该如何才好?”
临沂郡王再下一记饵:“不如这样,待我归京之后,再用一本《南方草木状》,与姑娘置换。往后每年白沙枇杷、垂丝樱桃成熟,姑娘照旧分我,再做两盘时令糕点相赠,如何?”
“《南方草木状》?!”沈念念瞬间瞪大了眼,狂喜应下:“郡王竟也有这本奇书?!莫说每年的枇杷与樱桃,我院中玉露桃、水晶杨梅亦是绝佳,到时都分郡王一份!做时令糕点更是小事一桩,包管让郡王吃得满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此事便说定了!”说罢,他起身缓步走向内帐,不多时,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走出。
沈念念捧着《四时纂要》回营时,脚步都带着轻盈的飘动感,整个人如坠云端。
这可是《四时纂要》!
是她寻觅多年的《四时纂要》!
竟真的就这么拿到手了!
原来世间最欢喜的事,莫过于心心念念之物,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