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调。
食物灰蒙蒙的,画得人失去食欲。
所有的创作想法被扼杀在摇篮中。
艺术本该是自由的,本该是随创作者打造出来的。可是在画室,所有人都画得一模一样。素描的角度,光影,是可以背下来的。速写也可以背下来,背衣服的褶皱、鞋子,甚至脸也可以背。
一切都是规训好的,老师们只有一个口号:“取得联考高分!”
是的,只有这样才可以取得高分,才能走进大学。
冷梧身旁的男同学默默无闻,却坚持己见,画着自认的艺术。老师的棍子像是刀,砍断了他的画板,“你要是这样画,一辈子都考不上大学!”
画室回荡着老师的斥责声,没有学生敢开口。大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又将头埋在画板上。
大家都麻木了,高压的环境让他们从没停过手臂。冷梧的右臂极酸,每天不知挥舞了多少下,镇日贴着药膏。
她的基础不行,周考名次都排在尾巴。老师只爱捧排名前的学生,对排名末尾的学生爱答不理。这里的座位按成绩排,成绩好的学生,就坐在离投影幕近的地方。冷梧坐到了后面,不是自主选择,而是被迫。
眼下吃过晚饭,冷梧回到教室,有不少同学在埋头画画。很多人都不会去吃饭,随便应付两口就行。食物和画笔盒堆在一起,画架下是颜料盒,左边是洗笔的水桶。地板落满了铅灰,脚印凌乱地踩在上面,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想起今天有十张速写作业,还差三张没画完。便扎好头发,眼下的乌青圈像下过雨的洼地。
先削笔,将笔尖削得尖尖的,像把冒着寒光的刀。她将速写板夹在膝盖上,没有叹气,抢夺着上晚课前的时间,像个机器一样开始画速写。
傍晚七点,上课铃准时响起。
“晚课画速写。”老师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点了冷梧和另外一个女生的名字,“你们两个叫什么?对,就你俩,长那么好看,出来做模特。”
老师记不住成绩单尾巴的名字。
冷梧还没画完速写作业,却不得不站了起来。另外一个女生有些难过,如果做模特,今晚就不能练习,那她就会落后别人一-大截。
二人摆着双人动作,冷梧面无表情,连话都不想说。
就这样站了一个晚上,晚课结束后,老师照例收作业。冷梧自然没交上,老师可不管,直接在教室叫嚷:“为什么人家能交上,你就交不上?时间是挤出来的,你不画怎么进步?你看看你自己画的,像一坨feces!今天交不上,明天交十五张!”
冷梧站在教室中,接受老师劈头盖脸的辱骂。同学们的目光凝聚过来,她像穿了件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地在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反驳。
下晚课后,她回宿舍快速洗澡,因为晚上十二点会断热水。再用袋子将鞋子装好,来到美术楼下,全嵘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脸疲倦,正活动着手腕。见到冷梧时,突然溢出笑容,疲惫一扫而空。二人交谈两句后,全嵘不禁抱怨:“弹了一天的曲子,我的手都要断了.......老师特别严格,今天有好几个人都被骂得狗血临头。”
冷梧静静听着,“你等一下。”走到小卖部买了瓶冰水,贴着全嵘的手腕,“冷敷一下吧。我那里有治酸痛的药膏,明天中午给你带过来。”
她说完,手轻轻离开。冰水随之滴下小水珠,不经意落在全嵘手背上。他一愣,然后抿了抿唇,可笑意却难以抑制。
“嗯,一下子就不酸了。”
冷梧没多余的心思,还得去赶作业。美术楼灯火通明,基本人人都选择孤夜奋战。
和他告别后,冷梧继续回到画室。
她与画室的人不算熟,这里无异是一个小社会。大家只和画得好的人做朋友,因为想央求优秀者帮忙改画。
今天一起当模特的女生叫林苔,成绩也在末尾,在班里很没存在感。今晚她也留在画室里,见到冷梧入内,搬着画椅坐了过去:“那个同学……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冷梧淡淡一笑:“没事,你坐吧。”
林苔拿出小零食,一边画一边吃,同时还能碎碎念:“这里压力好大,我都暴饮暴食了。越累我就越想吃东西。冷梧,你要吃吗?”
林苔友好地将薯片递过去。
冷梧礼貌摇头,“不了,我晚上不吃东西。”
二人不再说话,只有画笔沙沙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林苔像是累了,将脑袋抵在速写板上,“冷梧,你有想去的大学吗?”
冷梧握笔的手一顿,画上的速写动作是程序化的。老师教什么,学生就背什么。她索性松开笔,和林苔一样将脑袋抵在板上,“我想去宁城。”
宁城是一座南方城市。有她喜欢的梧桐树,也有艺术学院。
“我想去羊城美院。可美院哪里好考?”林苔是羊城本地人。她叹气,苹果脸变得不新鲜,“要不去隔壁的广艺吧?可我画得那么烂,广艺怕是都考不上。”
两个女孩压低声音,躲在速写板后交换目标。
林苔谈到理想,压力仿佛变得更大,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