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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2/39页)

。露珠在荷叶上跳跃,一荡一荡。而荷叶托住露珠,让它俏皮、肆意地活着。忽然天色乍变,狂风暴雨袭来,荷叶枝干纤细,却仍立在湖中。露珠化成眼泪,脉脉往下流淌。”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唏嘘又怅然地念道:“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

叶西风微怔,他自认西风这个名不好,天然带着一种哀调。

于是他说:“西风太哀了。”

冷梧戴着手套,轻轻勾住他的拇指:“不哀。叶嘉莹女士有一观点,正因水必东流,若人一生如履平地,水可顺西风而行。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因为西风违背常理,却祝福你能逆天改命,一生顺遂平安。”

叶西风蓦然松开眉头,目光温温地望向冷梧。这一刹那,她脸上阳光拂动,如纱在风中轻柔而飞。吹动这抹阳光的,会是一阵西风吗?

他慢慢蹲下身子,半跪在她面前,长臂搭在她身后。

“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冷梧抚摸他的脸,“西风。你应该一生快乐。”

“好,”他轻声,依恋地用脸摩挲她的掌心,“我会一生快乐。”

冷梧笑意浅浅,目光灵动:“你看,这个瓷盏像不像荷叶?我要将荷叶的脉络,一笔一画落在碗上。”

“很像。”他起身,安静站在一边。

阳光疏疏朗朗洒在工作台上,冷梧挤出红漆,用莳绘笔很小心地蘸取,迎着日光神情虔诚。

“这是弁柄漆,红色的。能让金粉变得更金。”她弯眉一笑,郑重将瓷碗放回桌上,终于开始落笔勾勒。

手腕非常稳定,如操刀的医生,没有一丝颤抖。

可叶西风却怔住了,因为有一滴晶莹落在瓷碗上。

眼泪如湖泊,在碗底轻荡。

他低眉望去,见她的泪在静静流淌。她什么都没有说,手却没有停下。

她缄默、安静,手中的莳绘笔蘸着红漆,落笔时无比郑重缓慢。当每一笔落下,隐藏在克制中的力量,如磅礴的高山流水,迸溅时却悄然无声。

这是她对漆艺无比虔诚的尊敬。

整个工作室,人不言,树静风不动。

叶西风闭上眼,漆液的味道愈发清晰。四周渐渐变成透明,然后成为一个玻璃罐子。罐子变成一颗心,原来是冷梧的心。她的心空空的,正因为空空,能装下所有细微感情。他站在里面,透明玻璃映出他的脸,以及所以情绪。

“冷梧。”有风传来,叶西风循风睁眼,见她坐在椅子上,早已泪流满面。仿佛光是下笔,能耗尽她的全身气血。

桌上的瓷碗,已被她用弁柄漆勾勒好,线条果然如荷叶脉络。

“我突然想亲亲你。”他说。

“嗯?”

叶西风慢慢俯下身子,与她温柔对视。她的瞳仁适中,可心却小小的,小到装不下全部。当一个玻璃罐子,被情绪装满后,会不可抑制地爆炸。

“我想亲亲你。”

“……好。”

随后,一个吻落在冷梧的唇上。

极轻极轻,如花开时接触的第一缕清风。

不知过了多久,叶西风慢慢移开,用手掌托住她的后脑:“上好红漆了?”

“嗯,还要再等大约三十分钟。等差不多阴干,可以上金了。”冷梧眨眨眼,哭后声音有点慢吞吞。

他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那我继续等你。”

冷梧一本正经:“所以我们要节约一点,打碎的碗和碟可以让我修复。玻璃也可以喔,就是难一点。大漆可是天然粘合剂,比502还稳固。有时候,我找不到胶水贴东西,就用大漆粘一粘。”

叶西风惊奇:“玻璃也可以?”

“玉也可以。玉镯,甚至是佛像。”她很骄傲,“没有你想不到的。”

“原来金缮这么神奇。下一步是什么?”

“贴金。”冷梧解释,“通俗来说,贴金就是贴金箔、洒金粉。一般也俗称上金,这很好理解吧?这是来源于漆艺中的描绘技法。这很复杂的,描绘技法里又分有彩绘、描金、金银彩绘。这三种大类内,里面又再次细分。彩绘分为描漆彩绘、描油彩绘、干彩绘。”

叶西风点头,认真倾听。

“描金有贴金、画金、晕金。我现在就是在做贴金。画金,是用金粉、铜粉和银粉等,与透明漆调和,在漆器上面画图案。我觉得晕金最难,要晕染出渐变、浓淡。而且对环境要求非常高,最好是在无尘室里进行。”

冷梧说完,慢慢收回手:“很多东西要学吧?”

“我有点搞晕了,现在脑海里全是描绘两个字。”叶西风失笑。

“术业有专攻,你说半导体名词,我也不懂。”她眨眨眼。

在碎碎闲聊中,半小时不知不觉过去。冷梧端详瓷碗,开始进行下一步上金。

“你戴上口罩吧。”她递了一个过去,“金粉吸入肺中会无法代谢,吸多容易得粉尘病。”

叶西风老老实实戴上,却见她不戴,不由担心:“你不戴吗?”

“我会屏住呼吸。”她很是干练,“只吹不吸。”

接着纯金粉洒下,在日光在浮浮沉沉,化为人的呼吸,在冷梧吹气时飘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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