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动作幅度过大,扯掉鼻下的氧气管,氧气喷在鼻翼上,痒痒的。
江词抬手把帘布往旁边一推,彻底拉开,他缓步走近,微凉的手掌轻轻落下,碰上她滚烫的肌肤。
他神色微微一顿,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紧跟着伸手,掌心覆上她的脑门。
少年时期,他的手就生得极好,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永远修剪干净圆润。握在手心,滑滑的嫩嫩的。那时候,她除了爱凑上去亲他,最喜欢的便是与他十指相扣。
那双手,一旦牵起来,就舍不得松开,恨不得就此长在自己手心里,再也不分开。
现在的手,多了几分粗糙,许是长久握手术刀的缘故,掌心里的每根手指上都有着薄薄的茧。
但依旧温软。
掌心贴在她的额头,来回反复,手心、手背交替,试探着她的热度。
他沉声:“怎么又发烧了。”
挂着的药水一直没有停,高烧依旧反复无常,刚退下去又起来。大抵是这几年太过糟蹋自己,抵抗力跟着变得格外差。再加上二十四那年,接连遇上几场车祸,虽都不是致命重伤,可也留下了一身旧伤。
心口上方的肋骨莫名凸起一块,也说不清是哪一次摔伤造成的,还没来得及看医生,就自行愈合了。左腿膝盖的半月板损伤,走多了路就会疼。
细算下来,实打实的,身体没一处是好的。
能活这么久,多半靠着曾有钱。
她嗓子疼,没回他。
江词出了病房,没几分钟又返了回来,他拿着冰冰凉凉的退烧贴,贴在她的脑门,以及脖子后方。
“低烧,贴着能好受一些。”
他站在病床边,微微俯身看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原本想着尽快给你安排手术,这下摔了一跤,一时半会怕是做不成了。”
怕她一时难以理解,他又耐心解释道:“术前需要服用抗凝药物,凝血功能会随之变差,一旦磕着或摔倒,很容易引起皮下出血,止血会格外困难,这种情况是没办法进行手术的。”
他说话的声音也没刻意压低,一旁躺椅上的曾有钱,还在不规律的打着鼾。想来是连日劳累,困倦得很。
她依旧保持着沉默。
“不想理我吗?”
他动作轻柔地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几缕长发,语气也随之温柔了下来:“那你听我说好了,手术还是要做的。只是你头部受了撞击,至少三个月之内是不能做手术。你现在发烧、肺炎,都是房间隔缺损引起的,再加上右心房增大,伴随着三尖瓣反流,这些症状都很明显。”
那刻意放柔的声线,一字一句,温柔缱绻,勾着她的心弦。
少年时期的他,话就不密,两人处在一起时,向来是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只偶尔淡淡回应一两句。
这般温柔缱绻,近乎窃窃私语,不管内容,就是单纯的声音本质。要是放在以前,她非饿狼扑食般,迫不及待给他扑倒。
可如今,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漆黑的眸子蓄满了一池水,就快溢出来了。
江词极有耐心地端详着她面部表情的变化,以为她在担心、害怕,于是继续安抚着:“你别担心,有我在,总不至于让你变成重病……”
“江词。”
她忽然出声打断了他,脸涨得通红,窘迫又急切。
“我想上厕所。”
江词很明显顿了一下。
她又快速的补充:“憋不住了,真的,你再说下去,我要尿床了。”
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流水声。
江词倚在卫生间的门框边,看似很冷静。在医生的眼里,本就没什么避讳,尤其是他们做心外的,手术台上袒胸露乳早已是常态,就连微创封堵手术,也常要从大腿根部做起。
人体上下,哪里没看过,没碰过。
不管多漂亮,多精致的女人。在他眼中也褪去了性别之分,不过是需要救治的病人罢了。
可林池,在他眼中永远不同。
浪荡的少年岁月里,两人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也时常发生。虽没荷枪实弹走到最后一步,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这么多年,除了她,再没跟哪个女人如此亲密过。
只闻水声,似乎一下子将他拉回了从前。
那一年,他20岁生日。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也认栽,就她算了。
在宾馆里,两人也是情难自禁,怎么也刹不住,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只想摸她,亲她,深入她,更亲密一步。若不是顾一近乎轰炸式的电话,打断了彼此。
后面,后面他们还会分开吗?
……
卫生间的门从内打开。
江词站直了身子,侧脸看她。
她看上去很消瘦,下巴比一个月前又尖了几分。脸色惨白,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唇瓣还带着几分不正常的青紫。蓝色的病号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整个人病恹恹的,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如今的她,同十二三年前相比,早已判若两人,不过臭脾气却是一点也没变。恨一个人的时候掏心掏肺地恨,爱一个人时亦是如此。
林池清了清喉咙,漆黑的眸子落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