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池点头。
司机大叔转身往回走,上车前还在小声嘟囔:“现在的小孩啊,性子真拧。”
声音不大,却在深夜异常清晰,林池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车子重新发动,缓缓驶下山道,才放心地转过身,往山上走去。
山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林池一手撑伞,一手举着手电筒,独自走在僻静山路。
山里气温太低了,落雪很快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越走心越慌。偶尔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总会吓得她浑身发颤。
她其实是最怕走深夜的荒路,因为小时候被吓过,留下了阴影。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事,爱玩贪玩,跟着同学翻过好几座山头,最后迷了路。同行的伙伴陆陆续续都被家人寻走,只有她孤零零站在山里,待了一夜。
她像是野蛮生长的草,几乎无人过问。
雪下大了。
又拐了个弯,林池看到提示牌上,距离酒店还有五公里。
快了。
快走完这段黑路了。
当时脑子在想着什么?她也说不清,许是一时冲动,便不管不顾下了山。她想了很多,想到自己在火车上烧得不省人事,想到江词像是从天而降的神。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不知走了多久,双手冻得打僵,身上反倒出了一身热汗。秋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提示牌上显示距离酒店还有两公里,她实在走不动了。
转弯的蓝色路牌下,摆着一条长凳。
扒开凳上积雪,她坐下来歇会,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暗,她干脆关掉电源,不浪费一丁点儿电。
四周微暗,隔着数百米才有一盏灯,昏昏淡淡,起不了多少作用。她穿的是件棉服,连着帽子,帽檐积了一层雪。
她抖了抖帽子,又拍去棉服上的落雪。
这时,不远处传来踩雪的嘎吱声,在这寂静又空旷的深夜,异常的清晰。
林池动作一顿,心提到嗓子眼,僵在原地不敢发出声响。
那声音是从上方传过来的,是人的脚步声,对方似乎走得很急,几乎一路小跑着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同时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声音又沉又闷,听着像是个很凶戾的男人发出的。
林池害怕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到长凳后面躲起来。
一束光线绕过弯道照来,直直落在她身上。
林池在黑暗中本就吓得瑟瑟发抖,忽然有一道光亮落在身前,她瞬间吓破了胆,当即失声尖叫,雨伞也脱手掉在雪地上。
她转身拔腿就往山下狂奔,司机的话还一遍遍在脑中盘旋。
其实一路走来她都在天人交战,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一部惊悚片。她成了受害者,被一脸横肉的凶残男人拽着埋进雪堆里,然后分尸了。
那人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死死拽住她,意图制服她。
林池奋力挣扎着,哭着哀求道:“别抓我。”
“林池。”那人说。
“别杀我。”林池哭的很大声。
“是我,江词。”江词攥紧她的手腕,不敢放手。这条路两旁虽不是悬崖,却遍布乱石陡坡,稍不留意磕碰上去也会擦伤。
听见熟悉的名字,林池才稍稍冷静下来,找回几分理智,她不敢置信地开口:“江词?”
江词嗯了一声,将手电筒的光照在自己脸上,眉眼轮廓瞬间清晰起来。
林池望向他,心脏跳得快要飞出去,脑子一片空白,她本能得上前一步死死抱住身前的人。
是江词。
一时间,林池恍惚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去,不然怎么会在风雪弥漫的深山里,见到了心底最想见的人。他一身风雪,牢牢将她扣在怀里。这样温柔的光景,只有在辗转难眠的深夜,她才敢遐想。
“林池。”他低声说,“别怕。”
两人还抱在一起,滚烫的气息拂在脸上,一切真切得不像梦。
张嘴时声音都是哑的,她带着哭腔:“江词,我是死了吗?”
“活着呢。”江词说,“不过你再抱这么紧,我就要先踹不过气了。”
林池的手臂收得更了紧,语气里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那就一起死了算了。”
江词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那么怕黑,怎么还要出来?”
许是生病的缘故,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闷闷的鼻音,与他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林池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他的呼吸声音明显粗重,她问:“你感冒好点了吗?”
江词没回应她,而是将滚烫的掌心覆上她冻僵的脸上,温热触感骤然贴上肌肤,林池打了个激灵:“你发烧了?”
“嗯。”江词说,“应该是高烧。”
听到这话,林池慌乱地把兜里的药盒出来:“我这有退烧药和消炎药,你先把药吃了吧。”
“回去再吃吧,没水。”没水的情况下,他咽不下去药丸。
两人说话时,都没放开手。江词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其实很小,他一只手都能完全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