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敏的消息也随着嬷嬷的归来,传入了江文秀耳中。
董府离京都不远,不过小一个月的路程。董敏的腿伤还未完全好,董府就已经到了。
之前董敏回来探亲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凄凉的光景,董府热热闹闹欢迎她,所有人围着,簇拥着她往里头走。
父母慈爱,兄弟姐妹热情,好似最爱的人就是她了。
可如今这间不大的宅院房门紧闭,甚至连小厮也没有一个。
书信早早递了过去,也派了人先去董府禀告——可董府却没有人出来迎接董敏,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承恩侯府的嬷嬷拍了拍门没人开,先是使人入府传话,见始终没有回音,便也明白了,这是董府不肯接自家小姐入内。
嬷嬷行了礼,道歉过后,直接将董敏放在马车下面,打算打道回府。
这时候,董府似乎才意识到:不是他们董家坚持不接董敏,承恩侯府就会把董敏接回去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董敏的亲娘江文柔猛地从里头窜了出来。
她早知道董敏在承恩侯府做了不合适的事,惹了厌弃。可也由着府里的打算,一直藏在门后头,就盼着承恩侯府敲不开门,能把女儿接回去。
谁曾想,承恩侯府竟然这样决绝,直接就把女儿扔了下来?
董夫人全然没有体面,一把拉住承恩侯府的马车,闹着要跟承恩侯府的车马一块带董敏回去。
她就像村野间的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抱着马车的车轱辘,不肯让嬷嬷离开,“不许就这么走了!”
嬷嬷硬气地笑了笑:“董夫人,您若是有事要同我们夫人说,不如雇了马车,拿了拜帖,自来京中就是了。可别闹得一点体面也没有。”
“体面?她江文秀当年可是答应过我的,要将敏儿留在京都!”江文柔冷厉地喊道,“现在没教好便丢回来,说是我们家的女儿不好,管杀不管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侯夫人的名讳也是你能随口提在嘴边的?!”嬷嬷脸色一沉,“表小姐心思大了,不要举人秀才,也不要官户富商,就想着攀龙附凤。我们承恩侯府庙小,比不得您董家家大业大,还请自觅良人。”
江文柔一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你回去!你回去和你姨母认个错,说你知道错了——你回去!”
董敏猛地挨了一记巴掌,身影颤了颤,看了那些冷笑的嬷嬷一眼:“我……”
“你回去啊!侯夫人是你亲姨母,不会不管你的!只要你好好求她一求,这些年她一直很疼爱你,不会不管你的!”
嬷嬷笑了笑,这些年表小姐住的是锦绣楼台,一季七八套衣裳更换,连吃的糕点都是专门使人做的,花会饮宴,过得是再尊贵不过了。
可表小姐都不喜欢,非要往死胡同里钻。
到底是董家的姑娘。
“人念家,鸟归巢,小姐大了,回董家也是应当的。”
“不,不!我是姐姐的亲妹妹……我们是血亲啊!怎么能就这样舍了……”江文柔这才慌张了。
她仗着承恩侯府的势,在董家没少作威作福。
成亲的时候,她的丈夫与林蔚之差不多,家中甚至更富足一些,日子不像江文秀那样紧巴巴的。可惜丈夫一直没什么政绩,后来酗酒犯了错,被主官责令归家,如今只能做个富家翁。
可同样是混日子的江文秀却过得越来越好,等到后来江文秀当了侯夫人,把董敏接了过去,那年礼节礼是四平八稳地送来,每年都是一笔不小的进项,江文柔也凭借着这位表姐一下子从妯娌里脱颖而出,金尊玉贵起来了。
谁叫董家的男儿没运气?如今在梧州,日子过得不甚如意。
梧州虽然和并州同级,却没什么油水。说是民风彪悍,实则根本难以管束,更别提做大做强了。
董家每日战战兢兢的,只盼着不要民乱打仗,或者飞来横祸。
一家人战战兢兢地过日子,门第也不够显赫,就盼着亲戚朋友帮一把,或者耕读传世,子孙里能有个出息的。
能在京都里说上话的,不就是承恩侯府一家了吗?
不止董府对董敏有期待,江文柔心里也盼着女儿能有这样的造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因此听到承恩侯府想要和董府不再来往,里头缩着的人待不住了,连忙去报了董府的老太爷。
老太爷也不能忍——如今就盼着承恩侯府能给董敏说个好人家,让董家有个好姻亲。谁曾想竟然把人送了回来?!
老头气得都打摆子了,承恩侯府做事竟然这么绝。
“都是亲戚,这说的是什么话。”董家的老夫人也忙不迭地出来了,先扶起了儿媳,又冲着嬷嬷笑道,“旅途劳累,还是进府来细细说才是。”
嬷嬷不接她的话,心里对董府的做法嗤之以鼻。三节六礼每年都送,就没一年回的,嘴上讲礼,手底下却同豺狼一般,恨不得吃干抹尽。
但面上可不敢显露,仍旧恭恭敬敬行了礼:“夫人等着我们回话呢。再说我们五姑娘要嫁翰林府的举人公子,府中忙着准备嫁妆,我们可得回去讨赏。”
董老夫人笑脸一僵,连忙使人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