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种家的帖子也来到了李平儿手里——却是卢家姑娘写的。
而且还托的是种世瑄小小的一个人儿亲自送来。
李平儿觉得种世瑄是个机灵的,像自己的弟弟虎子,便愿意多和他来往。只是这拜帖古古怪怪的:“怎么卢姑娘写拜帖,却是邀请我去种家的?”
种世瑄眼神清澈:“她是我们家的表姐啊,住在我们家,自然也是请你来我们家。满京城的姐姐里,只有姐姐你最好了。下帖子肯定要请你的。”
“你得叫我林七小姐。”李平儿弹了弹他的脑袋。
种世瑄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挺起了小胸脯。
“小姐,表小姐派人送了碗凉粉子来,瞧着是绿色的。”那头红拂捧着食盒子走来。
李平儿笑了起来:“是神仙豆腐啊。”
“神仙豆腐是什么?是神仙吃的豆腐吗?”种世瑄好奇地看过去,却见一碗绿色的东西端了上来,看着十分亮眼。
“这是清水县的特产。拿凉草叶子拧出汁,草灰水点卤,冷了便结成一团团的模样,清凉下火。”
李平儿瞧见他嘴馋的样子,笑着问红拂,“且去问问表小姐可还有,有的话,再讨一碗来。”
红拂应声去了。
李平儿又扭头问种世瑄:“你自己可会吃?”
种世瑄面色一红:“我会。”
“那你自己坐在这慢慢吃,这东西京里没有呢。”李平儿弯腰抽出凳子,一提手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凳子上。
种世瑄僵硬着坐在凳子上,扭捏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突然抱我啊。”
“……我怕你上不来啊。”李平儿看着他豆丁大小的模样。
“哼。”他又哼哼唧唧地拿起了勺子,“下不为例了。我是大人了,不能随便给你们抱的。”
李平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等种世瑄走了,李平儿这才特意去谢过李玉茹和刘月嫦。
旁的不说,这个神仙豆腐之前是没有的,想来就是李玉茹特意带过来原料,做给她尝尝。
这份春风化雨的细腻功夫,真是令人佩服。
能带着清水县的特产、不声不响亲手做了送来的夫人,又有几个呢?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了女儿罢。
想到这里,李平儿也觉得出去走走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江文秀看着心里高兴。
果然,听到有小姑娘下帖子寻李平儿玩,江文秀高兴的不得了,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叮嘱了她几句。
李平儿收拾妥帖,就带着礼物去赴约了。
一进门,种世瑄先跑了过来:“好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是给你的。”李平儿手里挑了两个糖人,这是路边瞧见了觉得有趣,打发下头人买来的。
种世瑄接了过来,有些得意地炫耀:“我表姐可厉害了。她在关西跳舞跳得可好了,人也长得美——你也长得美。你们做朋友正合适。”
李平儿听到这话觉得古怪,笑了笑没说话。
心中猜测是卢姑娘也觉得孤单,得了种世瑄的推荐,想要找自己做手帕交,结伴一同去宴会。
卢家在关西是大族,人人都捧着。可到底在京都人丁稀薄,还得住在亲戚种家。
种述多年戍边,可谓重臣,如今召回京中,迟迟不曾任命。既不能回关西,又没说去别的地方,种述带着儿子在京城跑关系跑得勤快。儿子跟着燕王鞍前马后,他自己个前些时候不也来林家了嘛。
面面俱到、遍地开花,明明是重臣武将,地位却放得低,笑脸迎人——是个人物。也难怪亡妻家里人如此信赖他,托付了女儿过来。
两人步入花厅,卢姑娘站了起来。她肤色偏黑,却不显粗俗,反倒更添了一抹奇异的美感。她穿着一条十八开的鲜红石榴裙,手臂上金镯琳琅,看起来艳丽张扬,就像是铺天盖地地荼蘼花,带着不一样的活力和富贵。
李平儿想起了林娇娘的话——京城里的姑娘,不会这么穿。她们似乎被规矩压着,不敢这样张扬地打扮,也不敢晒太阳,更不敢像卢姑娘一样在鼓面上跳舞。
某种意义上,卢姑娘也是很难得的。对京都的贵女来说,她就像是活着的火焰一样——吸引人,又充满危险。
“我叫林萱儿,你唤我七娘便好。”李平儿行了礼。
卢姑娘绕着她看了一圈,有些惊讶:“你姐姐就是林妃呀?听说你们生得很像。”
李平儿一愣——只觉得这问题太唐突了。且不说林妃娘娘已经仙逝,便是怕勾起伤心事,也不应该一见面就说这个。
“卢姑娘请我来,是对我姐姐感兴趣?”
卢姑娘眉头一皱,似乎很疑惑的模样:“不是你给我写了拜帖吗?”
李平儿听到这里哪有不明白的,转身看向了种世瑄:“你做的好事?”
种世瑄吓得缩成了一团:“哥!二哥!”
卢姑娘也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李平儿都懒得理她,反而抓紧了种世瑄:“既然不是卢小姐给我下的帖子,那是谁把帖子给你的?你这小脑瓜子想不到这些,快把主谋叫出来。”
卢姑娘僵在当场,不知道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