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塞伊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像是下雨前的征兆。可四周那股难闻的潮湿腐烂气息消失了。

他不在下水道附近。

得知这一点后的塞伊立刻清醒了过来，他警惕地看向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片异样的黑幕面前。

那是一团诡异的黑色雾气，像是某种拥有生命意识的布料，即便没有形体，他也能感受到那团东西正在看他。

“你是谁？”塞伊警惕地盯着对方。

“很敏锐嘛。”那团黑雾欢快地回应道，

“怎么？你将那群人引到下水道附近，目的不就是为了能遇到[怪物]吗？”

“你是怪物？”塞伊愣了一下，“这不可能，怪物怎么可能会有人的神志？怪物明明都是……”

“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诞生的存在，对吧？”

像是预料到塞伊会说些什么，那团黑雾忽地接近了他，包裹着他，

“不要被困在自己的认知里了，哪怕是光明会，对[怪物]的了解也少之甚少。”

“他们不过是想通过杀死怪物来垄断自己的权威罢了……呵呵，如果没有我们，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地位。”

塞伊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身上的疼痛感又让他踉跄了几步，最终靠在了墙壁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处于烂尾楼的一间屋子里。

这个怪物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

“其他人去了哪里？”他看向黑雾。

“其他人？当然是被我杀掉啦。”黑雾笑道，“因为那是你的[欲望]啊。”

“欲望？”

“对，人都是有欲望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得到什么，恨着什么，爱着什么……这些东西凝聚在一起，就变成了欲望的怪物。”

黑雾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欲望才是万物之主，而我，自然也是怪物之主。”

怪物之主……

因为有了思想的能力，又掌握了最贪婪的情感，所以才是最强的怪物么？

塞伊的心中愈加恐惧。

“我知道[怪物]都是从人心中诞生的。光明会的人已经告诉我了。”塞伊喃喃道，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帮助我。”

“可能是因为好奇吧。”黑雾道。

“好奇？”

“我是从一个人的心灵深处的强烈欲望中诞生的。”黑雾道，

“你有着和他相似的欲望，所以我才会被你吸引。”

“相似的……欲望？”

塞伊逐渐瞪大了眼睛。

他的心忽然中有了一种强烈的猜测。

难道说叶知枭还活着？

或许是因为兴奋，他颤抖着嘴唇，一时间甚至无法说出话来。

黑色的雾气于他的身前逐渐凝聚，又像是某种奇异的雕刻艺术，一点一点雕刻出熟悉的形状。

浅栗色的短发，漂亮却又凌厉的面孔，以及——那双暗红色眼睛，只是目光比起那个人要更为锋利。

直到黑雾彻底消散，他才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们长着极为相似的脸。

“你是叶知宵的……”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叶知宵的弟弟，只是身体变成了怪物。”

青年歪了歪头，露出了颇为孩子气的笑容。

“……”

激动的情绪很快冷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恐惧的情绪。

“你是怪物。”塞伊的意识有些恍惚，

“为什么偏偏是你……”

“是我不好吗？”叶知枭不解，“我很爱我的哥哥，我是为了去守护他而活下去的。他如果见到我一定会很开心吧。”

“可为什么你还是这么难过呢？明明你和我的欲望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你不懂……不，也许是我不懂了……”

塞伊跌坐在地上，他痛苦地抱着头，却无法思考出一个结果。

变成了怪物的叶知枭还是叶知枭吗？他还和以前的他一样吗？

他不知道。

也许他不适合思考这样复杂的问题……

“别露出这样痛苦的神色啊。”

见到塞伊无意识流下的眼泪，叶知枭在他的身侧跪坐了下来，伸出手抱住了他。

“没关系。”他的手怜爱地拨弄着塞伊的发尾，

“你的欲望也是我的欲望，我会帮助你。而且，我也很想见到哥哥呀。”

“可你是怪物……”塞伊想努力挣脱这个概念。

“我是叶知枭。是他的弟弟。”叶知枭笑道，

“如果[叶知宵]知道他的弟弟还活着，他会很幸福的。”

“……”

塞伊没能说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他承认自己被说服了，只是仅存的那点理智让他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可他没有办法不去相信。

“我……我也想保护他。”塞伊哭着说，

“可我没有力量……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什么都没办法抓住……”

“你想要力量？我可以给你。”

“什么？”塞伊猛地抬起头，望向了怪物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