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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无比胶着,难以收场。

“既然理念不合,就各过各的。”

这时,一个清越低沉的嗓音响起,来自裴湛宁。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裴书霖面前。

裴书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湛宁。明徽也是,手指捂住唇,就震惊地看着哥哥走进风暴中心。

在所有人都不敢发声之际,唯独他站出来了。

而爷爷正在气头上,裴湛宁这一举动无异于在捋虎须,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裴伯礼怒目向裴湛宁:“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性向是天生的。裴书霖内心承受的不比你们少。”

裴湛宁一字一句地说。

场面无比胶着,空气像灌满了胶水分子,黏稠。

“你给我说清楚,你也认为,书霖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事儿是对的?”

裴伯礼高声,眉头如黄河凸岸般皱起。

“是。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的人。”裴湛宁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书霖做出了他的选择,并为他的选择承担后果。”

得到大哥的支持,裴书霖从怯懦在生出一股勇气,冲口而出道:

“对,爷爷,我愿意承担后果,凤麟楼属于我的那份,我不要了,族谱就将我除名,求求您放过我…”

这句话裴书霖早就想说了,他深思熟虑过。

“书霖!”

“书霖不要!”

裴勋夫妇大惊失色。

那可是凤麟楼,多少人命里求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们…好啊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裴伯礼气到颤声,手指指着两个忤逆的孙儿,干瘦皱巴的手指在抖。

明徽暗暗揪心,真怕老爷子气到血压飙升。

常人应对老爷子的怒火,早就承受不住瑟瑟发抖了,就比如当下打着寒颤的裴书霖。

可裴湛宁态度还是那样,他不偏激,不对抗,不执拗,也不屈服,只温声:

“爷爷您说得对,我们确实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若是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愧对列祖列宗,我也自请出族谱,不再继承股份。”

“…”

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哥哥想做什么?

明徽在一旁听着,暗暗心惊。冥冥之中,她有一股悲壮又决绝的预感。

哥哥以后是不是要将他们的事给捅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

犹如一头毛发根根竖起的雄狮般,裴伯礼震怒,他的老花镜被他随手一摔,金属框架磕在木地板,响声清脆。

“”

跪倒在地的裴书霖,瘦弱的肩膀哭得一耸一耸,哭声压抑在喉腔之中。

“滚出去!”裴伯礼又怒喝一声。

裴湛宁耸了耸肩膀,叹气。

“抱歉,我没能说出您爱听的话。”

即便爷爷朝他发了如此重的火,裴湛宁也没有动情绪,他泰然自若地忍受着这一切。

他上前,弯腰把掉落在地板的老花镜拾起,轻轻放回茶几上。

明徽眼睫盈着泪意,她仍坐在沙发上,可她觉得,她的一颗心又朝裴湛宁奔去了。

那些她想替裴书霖说出口、又迫于害怕未说出口的话,裴湛宁已经说了。

她不敢为了维护家族和睦而站出来,但裴湛宁敢。

她不敢畅所欲言,但裴湛宁敢。

这场闹剧,最终以裴勋战战兢兢上前,劝说老爷子不要动怒、裴伯礼让裴书霖滚回去好好思过、盛媛既心疼又害怕地扶起自己儿子,一家三口离开老宅而结束。

芸姨、瑞伯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客厅,拿了簸箕、扫帚,把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扫起。

裴伯礼躺在沙发上,他头发被阳光一映,花白一片,苍老的纹路刻进肌肤里,松弛了,喉间发出呼哧呼哧如老风箱剧烈拉动的声音。

明徽看着爷爷,心中一片悲凉:

爷爷他,也老了啊。

就这么转瞬间,刚刚还站在兰花博古架旁的裴湛宁不见了。

明徽心中阵阵发紧:

不会刚刚爷爷叫他“滚”,他真滚了吧?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明徽急匆匆地奔出老宅大门,奔过色若橙云的羽毛枫,奔过秾丽娇艳的牡丹花坛,终于在鸢尾花田里看见他。

炽烈的午后阳光里,他提着花洒,喷淋出的水织成一片薄朦朦的雾气。

明徽硬生生止停脚步,一声“哥哥”正要呼出,又被她咽回喉咙里

裴湛宁不是那种会负气离家出走的人,也早过了这年纪。

她只需要知道知道他在哪里就好。

哥哥现在,也只想和他的鸢尾花田待在一起吧?

就这么望着哥哥伺弄园艺的背影良久,直到他的天蓝色细纹休闲衬衫上,洇出一点薄汗,犹如晨雾打湿了草珠。

明徽站得腿脚都酸软发麻,才转身,脚步轻轻地离开了。

回到三楼房间,她拉开百叶窗,从窗户探头往下望。

这时裴湛宁已经将浇完了水,仰头喝光了一瓶矿泉水,水液顺着他薄唇流下来,连咽喉、锁骨也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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