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几道题眼,其中就有忠孝。
赵兆摸着下颌:“这是老题,肯定有不少人押中,但是老题想要翻出新花样,反而不容易。
遮名批卷时,我们发现有一篇赋论写得十分清新精妙——你猜是谁的。”
崔衍含笑:“老师都这么问了,肯定是崔昭的。
她幼时在边关长大,性情跳脱,我二人父母亦是不同寻常,所以她写的赋论确实会有些不同。”
赵兆立即摆手:“非也非也,看看,你也不能免俗——她写的不是人。
你知道你妹妹的题目是什么吗?”
崔衍微怔,这下便有些意外了:“不知。”
“《三春乌燕赋》!”
见他神情有变化,赵兆更加开怀。
“你看,你也觉得奇特罢?
有时候题头就是这么重要,在一众感思孝悌、父母不易中,忽然出现这个,如何不亮眼?
院长看到的时候,一下就好奇了,细细读了这篇赋论,很是喜欢。”
“乌燕赋?”崔衍不解。
赵兆解释道:“这篇赋论说的是,她三次去寺庙祈福,见证的一桩奇事。”
第一次是冬初,未能南迁的雏燕落到庙前,僧人将它救下,又放到树巢中,那恰巧是乌鸟的居所,可它们没把雏燕赶走,反而为它取暖、喂食。
如此,巢中便有三只乌鸟、一只雏燕,鸟父母每日来回哺食,连带着小燕儿一起喂养。
第二次是冬末,她又去看。
巢穴还在,鸟也未走,还是三只乌鸟、一只雏燕,可喂养的一对父母,一只翅羽有伤,一只左眼被弹弓打伤,难以行动。
而后,是那只小乌鸟每日来回,寻食反哺,连带着小燕儿同喂。
第三次是暖春,雏燕该离开了,可她再去看时,大吃一惊。
三只乌鸟皆受弹弓所伤,无法活动,可这时候,竟是那只燕子外出觅食,反哺它们。
说到这里,赵兆不禁感慨:“乌鸟反哺,自古之事,可燕雀从无报恩之说。
但同乌鸟相处一季后,竟然就生出了反哺之心,如何不惊奇?”
崔衍听着,很快就从记忆中寻出了这件事。
那时候,还是他扶着梯子,好让崔昭爬上去给两只乌鸟包扎。
“这篇文,同僚都看了一遍,点题清新、韵脚极好,骈散错落有致,结尾感慨更是情深意切,实在是一篇好赋!
父母之孝、兄妹之恩,尽在一篇。
若没有这篇赋论,你妹妹怕是要落后些许,只能算乙第了。”
崔衍收回心神,淡笑道:“乙第也无妨,第一很好,第二也不差。”
赵兆目露欣赏,神情缓和:“听你这么说,我心中也放松许多。难得一见,我送送你罢,边走边谈。”
崔衍自然没有拒绝,两人避开人群,慢慢向外走去。
赵兆道:“今次开女学班,虽然争议颇多,可对我们做师长的来说,其实是很惊喜的。
赴考的女子中,虽然不少都是因为受到王皇后提点才来,但考试结果很好。
所谓佳人,才学不输男子。”
这一点崔衍倒是知晓。
在扩招一事颁布后,王皇后曾设过一场赏花宴,请了不少京都贵女前往,崔府适龄女眷中,恰巧只有崔昭生病,没能去成。
去了才知道,宴会名义上是赏花,可话里话外却是希望众人参加考学。
只是这些话并没有挑明,大家可以选择装傻,也可以同意。
当初劝服崔老太君商议时,他还特意提过这件事。
崔衍颔首:“老师说的是,才德不分人。
舍妹机敏聪慧,与常人相比,虽然有些跳脱,但为人赤诚,往后在太学,还望诸位师长能宽容看顾些。”
赵兆大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考太学的,诚心向学之人,不必你说,我们也会看顾。
能以她们为鉴,继而推行至其余官学,如此才算得上盛世气韵啊。”
他感慨片刻,又看向崔衍:“对了,开学后,甲乙丙三等的文章都会张贴榜上,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她可是在文里夸你是个好兄长,打算以后给你养老呢!”
崔衍原本还带笑,可听到这话后,不知想到什么,笑意渐淡,他摩挲指尖,只道:“老师说笑了。”
赵兆指点道:“谦虚了,京都里,谁不知道你对妹妹多好。父母亡故,你们兄妹二人愿意这样相互扶持,是很好的事……
好了,人也送到巷口,就不多陪了,快回家报喜去罢。”
“是。”
拜别赵兆之后,崔衍乘车回家,路上却不停在想这篇赋文。
他无意识转动着指上的玉环,思绪又从赋文飘到那件事上。
……他确实不算是一个好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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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崔衍正打算去找崔昭,便被一个仆从叫住。
他应该是等了许久,一见崔衍回来,便立即跟了上去:“郎君,老太君请您去一趟。”
崔衍自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到了崔老太君院里,他作揖道:“祖母。”
崔老太君正在用早饭,抬手问:“正好,要不要来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