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屑飘散。
江慢凡咳得更严重了。
很快,钱财烧尽,被褥也成灰,金银珠宝都掩埋了。
寺庙里安静下来,佛声、木鱼声,都消失了。
大家惊喜地爬起来,不知谁说:“这是显灵了,我们通关了!”
“太好了,引路人在哪儿?”
“我活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几个队友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江慢凡迷迷糊糊地捂着脑袋,撑着地面爬起来,他浑身无力脑袋发晕,茫然地看着四周,咳个不停,咳得眼睛都像要哭了似的冒水光。
活下来了?
通关了吗?
那就是说可以走了?
他松了口气——
“不对。”李海冷不丁说,“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欢呼的众人又凝固了。
“什么,什么意思?”
“游戏如果通关了,广播早就来了。”李海说。
众人的脸变得惨白。
雨声忽然哗地大了,噼里啪啦地击打着庙墙。风灌进屋子里,整个老庙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没有广播,一片安静。
村子里又陷入死寂,没有一个活人的死寂。
五分钟后,众人坐在了寺庙里。
遗物烧成的灰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四处飞。
现在只剩下六个人了,除了陈文博李海和江慢凡,就剩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五十多;一个戴眼镜的女青年,还有一个满脸痘痘的年轻男的。
江慢凡靠坐在门旁的角落里,这里吹不到风。他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咳嗽。
气息很热,咳嗽的时候气儿都是烫的。
江慢凡感觉自己要完,他拍拍脑门,竭力清醒一些。
“现在要怎么办?”一个队友绝望地说,“我们又卡关了,可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啊。”
李海没吭声,他手里捏着村长的册子和死人录,又翻了一页。
他已经坐在这里研究很久了,纸页都快翻烂了。
“硬说还有什么,那就是这个村子建在了墓群上,要么,就是把这些人的脑袋找回来,给他们一个一个的送回去。”李海说,“可这两个事儿我们要怎么办,把村子给拆了?埋土里的都挖出来?”
“开什么玩笑,这村子也不小!真要动手,也不知道我们要拆到猴年马月去,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
“那里有个病的,这里有个小的,我是个肌无力,他还是个年纪大的!”一个队友指了一圈。
李海:“牛逼,除了孕,咱集齐了。”
“?啥意思?”
“全特么老弱病残幼。”
“……”
陈文博发着抖。
他的呼吸也发抖,男性的呼吸声有些响。江慢凡耳朵好用,一下就听到了。
他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陈文博紧握着双手,抿着嘴巴,眉眼沉重。
似乎是在下一个很需要勇气的决定,陈文博深呼吸了一大口气,说:“我们,去杀守夜人吧。”
空气在这一瞬冻结。
“……什么?”
“你胡说什么呢!”年纪大的那名队友腾地站起来,怒斥,“杀守夜人?他随随便便就能捏死我们,你去杀守夜人!?”
陈文博激动地反驳:“没别的办法了!这已经死路了,我们的人死的太多了,如果最后缺的真的是拆村子那步,我们三天都搞不完!”
“而且昨天晚上,我见过他了!守夜人脚上有铐子,那种镣铐!他跑不快,我们还算人多,只要把他压住了,很有可能能杀他!”
陈文博很激动,“比起就这样想不出办法等死,还不如找这条捷径!”
众人面面相觑。
雨一直下到夜里。
六点钟,天黑了,雨声依旧,广播也照样响:
【守夜人“大夜弥天”,狩猎开始。】
众人躲在老庙里,紧张兮兮。广播响起的一瞬,李海压低声音问道:“东西都拿好了吧?”
众人在黑暗里点头,低声应:“拿了。”
“拿好了。”
所有人手上都拿着武器。
虽然都是就地取材,但有刀有木棍,用力也能把人弄死。
江慢凡手里拿着手枪,靠在庙里的神像后头。
李海看着他:“不行你还是给我吧,枪是个好东西,一下就能死。”
“不给,你拿来打我怎么办。”
“操,我看起来那么混蛋?”
“不混蛋的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站着了。”
李海无言以对,翻了个白眼,随他去了。
江慢凡望向庙外。
雨声依旧,今晚阴得要死,外头一点儿光亮都没有。那棵老柳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摇摇,像一只手在朝他们挥动。
他啧了声。
别出来啊。
江慢凡想,你可千万别出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大夜弥天已经在他面前杀人了。梦里杀他,游戏里杀少女祭司,回忆里他还杀了自己全家。
他是个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