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日,洛阳忽然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直棂窗外白光如刃。
杜鹃鸟不合时宜的一声锐鸣,如冷箭穿心。
锐鸣声间,寿灵公主猝然睁眼,汹涌的呕欲瞬间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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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雪终于停了。
卯时,云破日出,李若林坐在囚车里进了洛阳城。
城门前,寿灵公主府的长史吴盈亲自等候,截下解囚的队伍,带李若林下了囚车。
是时,一件白罗衫换去解囚道上的脏衣,顿时衬出了青白秀美的人面,吴盈看他赤足,体恤他难堪,还给他寻来一双绫袜和丝履。
十八岁的李若林,长眉细目,温顺得令人心疼。
吴盈轻声问他要不要吃一些东西。
李若林在城墙边穿上绫袜丝履,雪里伏身向吴盈道谢,口中却辞说不用。
吴盈见他沉闷,不免向解囚的军士问及他性情如何。
谁想押解他的军士也很疑惑,说李若林原似狡兔,路上光逃跑就逃跑了三次,想着是寿灵公主要的人,皮肉要紧,他们也不好打他,只能拿铁链子拴着,正怕拴出个好歹来,三日前,李若林在蒙山下的野渡口,突然痛哭了一大场,哭后又求他们买来黄纸。跪在水边戴镣焚纸,哭祭父母。
那一叠黄纸烧完,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沉默温顺听话懂事,没再让他们操一点心。只是不再吃荤腥,一路上单饮清水,不过三日,人就瘦了好大一圈。
吴盈心想正好。
寿灵公主王卓仪,那是十分好瘦男。
这一日,是建元四十三年,腊月初二。
王卓仪二十三岁的生辰,恰逢大寒节令。
西山的明月园提前竣工,太子王宪从阳蕖劈出一源,引入园中,蓄成一十丈见宽的活水池,取名“芙蕖海”,芙蕖海边,临水建了一座五层高楼,仍以“明月”为名。白日登临,可俯瞰西山有名的百里杏林。
这座新园是太子王宪送给王卓仪的生辰礼,王卓仪十分喜欢,生辰宴也就顺理成章地举在园中。
吴盈带着李若林向明月园去,山道上雪积得很厚,牛车行得很慢,车上西山时,天已经快黑了。
李若林抱膝缩坐于车内一角,一言不发。
吴盈举灯看他的形容,他眉眼细长,皮肤冷白,再看腰处,一条素绦封住阔衣。
吴盈觉得不可思议,西陇距洛阳千里之遥,素未谋面,他怎么就知道寿灵公主最爱的做派。
吴盈正出神,李若林咳了一声,抬头朝牛车外看去。
山中寒烟弥漫,他扶着车壁,眼底既有恐惧,也暗藏期许。
长得好看的年轻人,总不叫人厌烦。
吴盈出声安抚他,让他不必太害怕,说他运气是不错的。今日太子王宪和良娣宋浓、以及昌平长公主等宗亲女眷都在园中。王卓仪很高兴。若是选中了他留府侍奉,那西陇李氏的遗族,就能保全性命了。
李若林抬起头,问了吴盈一个问题。
“寿灵公主,她人好吗?”
吴盈听李若林这么问,不禁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寿灵公主王卓仪是建元帝和原配萧皇后唯一的女儿。
大魏自建国起,至今存萧、李、陈、宋、谢、五大氏族。
五大族通婚多年,互为姻亲,势力盘根错节。其中河内萧氏乃五大氏族之首。
建元帝长年多病不在朝,萧皇后代掌魏政,珠帘一垂就是十二年。虽为弱质女,弹压门阀却游刃有余。
王卓仪十六岁那年,萧皇后命太尉谢楼独子谢洇休弃原妻李氏,做天家驸马,入寿灵公主府,侍奉王卓仪。谢洇长王卓仪八岁,王卓仪好瘦男,而谢洇身长肩宽,虽也算容姿俊秀,却并不得王卓仪喜欢。成婚多年,只得公主府一间独室自居。
然而萧谢二族却因这门姻亲,从此同气连枝,其势不可同日而语。
建元三十八年,萧皇后病死于西山长秋寺中,一生五次怀孕,最后却只留下了王卓仪这一个女儿。因此在她死后,萧谢二族随之并尊王卓仪一人。
这一年的王卓仪十八岁,是一朝天子女,也是二族掌家人,她得到了她母亲最贵重的遗产——半个建元门阀。
那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其实也不难猜。
一个人有了权势和钱财,就会开始玩弄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人。
建元四十三年的春天,李氏叛魏,史称西陇之变,河内萧氏领兵平叛,李氏兵败,族首李尚夫妇自溺于樊江,族人全数获罪,其中就有驸马谢洇的前妻李善宁,以及她的胞弟——李若林。
所以李若林问王卓仪人好吗?
吴盈只能告诉他:“公主待府中人,尚算仁悯。”
李若林听罢没有再问下去,车中虽局促,他仍然恭敬地向吴盈行跪,俯身埋首,向吴盈提了一个听来有些诡异的请求。
“罪人拜殿下前,请长使为罪人穿右耳,挂银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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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吴盈看着李若林的模样,暗陷疑惑之时,西山明月园的临寒楼上,王卓仪一把推开直棂窗,一大抔梅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单手支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