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呆,宋浓顿时红了耳根,宋怡也跟着愣住。
李若林半张着口,手肘颤颤,耳边风声阵阵,而他颅内轰然作响,他真得很鄙夷自己,很想死,但他没有办法了。
明月楼上,王卓仪看着李若林的背影,手心发冷,心想李若林果然十分恨她,恨得尊严不要了也要给她造这样一个谣,与此同时她也能够确认,李若林的确不记得他们的第一世,否则凭他在那一世修出的心性,他有一万句话能哄得了她,绝不至于把他自己逼成这幅模样。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简直……简直不堪入耳……”宋怡撇过头,不足兴地又狠狠添了一句:“简直不堪入目!”
一直看着李若林的宋浓,此时却忽地朝他走近了一步。
宋怡忙护她道:小心他伤着你,回来!”
宋浓没有在意宋怡的提醒,低头对李若林轻声道:“你是我带进来的,如今我带你走,也不会给你死路。”
然而李若林却没有听清宋浓的话,无耻之语出口,他已然没什么好矜持的,只管对着宋怡道:“小人只是犯了错,惹殿下不快。殿下这是要教训小人,不是要真的弃掉小人。小人无知殿下矜贵,嫌隙偶生在所难免,殿下回转心意,一定会收回小人,宋公子,你不要行了好事却反做了恶人。”
宋怡又好气又好笑,想他富贵至极一遭低落谷底,一无所有说出来的话和贱口无异,一面又觉得李若林可怜。
明月楼上王卓仪彻底听不下去了,宋浓抬眼见王卓仪起了身,立即趁机又近了李若林一步,压低声道:李若林,你越这样闹越让人厌烦。再闹下去殿下绝不可能不会带你在身边,西山雪猎你去不了,你一辈子都会被锁在这园里,可是你也世家出身,你就一点也不想入洛阳贵人的眼吗?”
这一番话,李若林听到了四五层意思,而这足以让他怔住了,缓缓移过眼,朝宋浓看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裙尾拂尘,轻盈地扫至他的脚踝边。
李若林浑身一颤,顿时哽住了脖子,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王卓仪,背脊僵得像一根湿棍。
王卓仪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宋氏兄妹,对宋怡道:“你先护送宋浓回东府吧。”
宋浓问道:“殿下没事吧,他……”
“我没事。”
王卓仪仰起下巴,“能有什么事,大不了我赐死他。”
说完摆手道:“你们回去吧,难得叫你们在我这里看了一场丑事,离了我这里口下留情,我自然知道谢你们。”
宋浓还想说什么,宋怡已经行了辞礼,略带尴尬地留下一句:“不知殿下腰伤安否,切要珍重玉体。”
说完这句,就只顾拉着宋浓的手飞快地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明月楼下,两个都还没想好今生怎么面对彼此的人,终于不得不四目相对。
李若林凌乱地跪在地上,想起自己将才说得那几番话全都入了王卓仪的耳,一时自恨、几欲发疯。理智告诉他,此时他应该乘胜追击,照着王卓仪在他临死前告诉他的那般,虚与委蛇地去取悦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没在王卓仪眼前的时候,他颠得不知名姓,什么话都敢说,可真到了王卓仪眼前,他竟一点也张不开口,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王卓仪先出了声。
这是李若林下手杀她之后,她和李若林第一次相对。从某种意义上讲,李若林还是赢了,至少他把她从明月楼上逼了下来,至少他还在她的明月园中。
“我问你你究竟要怎么样?”
李若林肩头一颤,“我……”
“不是自称是小人吗怎么又称起‘我’来了,李若林你到底几副面孔?”
李若林被王卓仪问住了,眼前的王卓仪和记忆里那个嬉笑怒骂,恣意妄为的寿灵公主有些不一样。
她站在他面前,裙裾就温柔地逶迤在他手边,说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刺耳,萦着两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倦和无奈。
“把衣裳穿好。”
李若林一怔,低头见自己的腰上的绦带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他忙手忙脚乱地去系上,王卓仪则沉默地转过了身。
最初烈火干柴烧熬鸳鸯白骨,重来就算被杀身之仇隔绝,她也肆意观赏,从没回避过这副绝好的身段,此时竟不敢细看,不忍细看,王卓仪摁住自己的太阳穴,脑中不断地在想,到底应该把李若林扔到什么地方去。
“吴盈。”
吴盈怔了怔才回身应答:“是,殿下。”
“等他穿好了就把他带回去。”
“是……”
“我不回铜镜台!”
李若林抬头看向王卓仪的背影,“不是,小人,小人只是想留下。”
“留在哪儿?”王卓仪问他。
明明“留在殿下身边。”是一句很简单的表白,可李若林就是难以启齿,王卓仪却从容地替他说了出来,“留在我身边吗?”说完声量赫然一抬:“然后再伺机给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