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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中聆旧(九)(第2/3页)

君子,到头来都是为人作嫁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你降下你自己的底线,拿谢氏满门之势,又或者你所掌的度支曹衙去送给王宪,你信我,十个李善宁都换得出来。”

“殿下的话是认真的吗?”

王卓仪笑道:“你看你就听不进去我的话……”

“殿下。”

谢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随之凝向王卓仪,“殿下的政见,已经是臣在这一朝的底线,若再降及太子,则谢洇,猪狗不如。”

王卓仪自认上一世,她攫权夺利是先顾私人再惠民生,天家子女中,如果她不算仁义,那王宪就是个伥鬼。

所以谢洇这话里有两层意思,一层轻贬王卓仪,一层则是在狠骂王宪。她倒是都听出来了,想来失笑出声,“你真是一年比一年放肆。”

谢洇侧脸笑了笑,“殿下先处置完李若林,再责问臣吧。”

王卓仪低头望向李若林。

这人此刻倒是收住了眼泪,垂眸于地,若有所思。

趁着王卓仪和谢洇对谈,李若林在试图想透将才宋浓对他说的那一番话,然而王卓仪见他起念思考就难受。

“你在想什么?”

“啊?”

“能下去吃东西了吗?”

王卓仪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奈,“你饿死在我这儿,很晦气。”

李若林应声仰起下巴,牵长纤细的脖颈,眼神中的惶恐还没有彻底散去。

好要命的身段。

王卓仪沉迷过此人很多年,如今真是需要大量的精神才能摁灭那烧过两世的欲和爱恨,如此想来,她不得不又撇过了头。

见二人几乎同时回避彼此的目光,谢洇适时替王卓仪重复道:“殿下问你还闹吗?”

李若林没有回应谢洇,反而看向了王卓仪:“殿下肯见小人,小人就吃东西。”

王卓仪不禁好笑道:“我怎么见你?我穿着一身甲胄见你吗?”

谢洇在旁一时失笑,李若林则僵住了。

“你要死很容易。”

王卓仪说了句气话,“过了正月我给你痛快的,不用你折磨你自己。”

“小人不是要求死。”

李若林借用“真心”,说得恳切又执着,“小人只是想求一个留在殿下身边的机会。”

王卓仪咄咄逼人,“你对我有什么用?”

说着指着头上的金簪笑问:“为我针灸吗?”

“不是殿下……”

李若林吃瘪,王卓仪忽然发现,自己的戏谑竟能暂时摁住李若林的执着,索性道:“我告诉你李若林,好看的人我见得多了,在我看来你和宋浓送来的那二十个少年没什么区别,不要以为你穿了一只耳引我一时瞩目你就真正入了我的眼。我身边的人,不光要生得好,还要对我有用。你自己留在铜镜台里好好想想,你这李氏罪人,除了中伤我的清名,令驸马受辱,对我还能有何助力?想好了来告诉我。若我觉得有道理,你留。若没道理……”

没道理能怎么样?

将才狠话已经对着他放过了,再说一遍王卓仪觉得没意思,索性丢下那半句让他李若林去辗转反侧,直身走了。

谢洇替她善后,对吴盈道:“你带他下去好好用些水食,若他脾胃不好,来告诉我,我提点厨下给他调理,不要打扰殿下。”

……

说完整理衣冠,不紧不慢地追向王卓仪,平声道:“将才臣和殿下说的话都有些过了,希望臣和殿下,都当没有说过。臣先请罪,再问殿下,今日安否。”

王卓仪回头见谢洇躬身于身后,方站住脚步,应道:“免罪,今日稍安。”

谢洇直起身又问道:“那殿下用膳了吗?”

‘哦,我和宋浓吃过了。”说完正要让谢洇下去,想着今日在君臣之外,倒是和他说了几句实在话,心情莫名自在,破天荒地又添了一句“兔肉切得不少,叫人另起锅子,你也趁便去吃些吧。”

谢洇道:“臣今日斋戒。”

他这样扫兴王卓仪没觉得有什么,随口道:“就要入正月了,你要斋戒到什么时候?能入宫侍宴吗?还是要我替你告罪回避。”

谢洇摇了摇头,“再敬神佛也比不过侍奉人君,臣自是要立席的,况且历年雪猎都在元宵前后,今年明月园竣工,陛下和内宫大有可能要驻跸园中。殿下不便庶务,臣不敢推辞。”

谢洇说的雪猎是建元帝和萧后最爱的冬季娱兴,哪怕建元帝一年比一年病得沉,西山的火炉炭盆也是一年比一年烧得多,雪猎这一项,建元帝从来不肯免。

王卓仪记得建元四十三年的那场雪猎。

对于她来说,两次雪猎之期虽都在大雪之后,满地银白,凄美具同,然而她的经历却大相径庭。

第一世,天子率内宫驻跸明月园,王卓仪不顾声名,带着十八岁的李若林列席。

猎宴上,他一赋惊鸿,赢得满座华彩,如同一件人人皆想得到美器,脆弱、优雅。会聚了所有贪婪艳羡的目光。

而他始终侍奉王卓仪身侧,众目睽睽之下,将自身的归属,羞怯而郑重地交给了王卓仪。

王卓仪问他要什么赏赐,他却说:“小人想为殿下猎一只银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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