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了脚步,宋浓无法,只能也提裙追了过去,张游惜忙道,“良娣你当心摔着!”
王卓仪听到了背后踉跄而急促的脚步声,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宋浓追到王卓仪面前,立即松开了张游惜的手。
“□□你先回去。”
“良娣……”
“回去!”
张游惜不得不退了下去,宋浓见走远,低头跪在了王卓仪面前。
“卓仪对不起,我只是想带李若林下去换身衣裳,我不知道他身上会有利刃,东府卫看见了我来不及……”
“你想让我相信李若林会带着一把刀,让你和东府卫搜身吗?”
“我……”宋浓一怔。
“他身上不可能有刀。”
王卓仪低头,目光与宋浓相迎,“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杀过我一次,所以只要到我面前侍奉,不管他穿的是什么,我就会让人把他扒了搜一次,今日也一样。”
“可万一他……”
“不重要宋浓,就当他有刀吧。”
王卓仪摆了摆手,“我之前的话你听进去了吧?”
“……”
宋浓想起了王卓仪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身子是你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别总顾我的事,他一个奴隶,受辱就受辱我无谓,多照顾你自己。”
此时再看王卓仪,她不得不怀疑,王卓仪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什么。
“殿下我……”
王卓仪看着宋浓惶恐的眼神,稍稍放平了声音,“你没有去伤你自己吧。”
这一句话几乎把宋浓揭穿了,尽管她一向自认言辞机敏,行事冷静,面对说出这句话的王卓仪,她也彻底失了分寸。
那句“不重要”真的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王卓仪跳过了她的算计,问的却是她有没有在算计当中把她自己当作筹码,令她无地自容。
然而王卓仪的下一句话,却又赫然抓住了她的心脉。
“你来见的时候,可能没遇见宋怡,所以你应该不知道,是谁把李若林带入浅云滩的。”
帏帐外,王宪已经骑马奔来,……帏门边卸掉了兵甲,随后入帏在“双李”身前朝建元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梁淑妃起身问道:“宪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宪从腰间取出一把已经被封了刃短剑,目光却看向帏边的王卓仪和宋浓。
帏边照明的火把烧红了王、宋二女的脸庞,宋浓并没有看王宪,倒是王卓仪立在火光下,朝王宪点了点头。
王宪嘴角扯动,认定宋浓话已带到事已办成,得到了王卓仪的应允。
于是捧剑上前一步道:“臣在帏外巡查,见这二奴行迹鬼祟,因此将之拿下,搜出短剑一柄,儿臣已经将剑刃封住,请父皇查验。”
陈贵嫔道:“还请太子殿下说清楚,是在哪一人身上搜出来的。”
王宪再度看了王卓仪一眼,王卓仪径直抬起宋浓的手,一张手书赫然捏在宋浓手中。宋浓仍然目光闪避,但王宪并没有在意。他收回目光,随即站起身,走到李书常身旁,一把扯掉了他塞口的麻条。
“你自己招认吧。”
李书常的嘴一时僵得连闭都闭不起来,大量的口涎流出,他慌忙地吞咽了几口,绝望地望向一旁的李若林。
李若林咬着麻条拼命地向他摇头,口中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呜咽声。
“唔唔……唔唔唔…”
李书常的目光却渐渐软了下来,而后缓缓地转过头,朝不远处的杉木林望去。
杉木林中枝鸣阵阵,混血一两声伶仃的鸟鸣。
“还不快说!”东府卫呵道。
李书常收回目光,像是狠心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猛然地回头,闭上眼睛开口道:是小人……啊——”
一个“人”字还没说出口,腹部竟狠狠挨了李若林一脚,李书常捂着肚子扑倒在地,疼痛顿时封住了说有道话。
“放肆!简直反了!”建元帝拍着御案。
这一声下来,东府卫没有给李若林任何的余地,一把将他整个人摁进了泥地里。
此时帷前的王卓仪再也无法回避这个失常的李若林。
她转过身,李若林只有半张脸露在泥地上,而那只唯一露出的眼睛,像一颗纯净的星子,点在建元四十四年的水火相照的西山浅云滩上。
第一世的记忆再度袭来
还是雪猎场上“万众瞩目”的李若林,只是没有文惊四座的《西山赋》,多了满身勒缚的绳索。
还是那一道目光,隔着满座权贵,带着某种强烈的目的,向王卓仪一个人望来。
只是不似当时得体从容,也藏不下那一丝仅属于王卓仪的羞怯。
所以也相同也不同。
王卓仪能看得出来,他在求她,但所求不是出路,也不是他自己的性命。
铜鼎内的凤凰木忽然被一阵风吹得爆燃起来,焦木噼啪作响,像无数被煎熬的白骨对着王卓仪悲哭。
王卓仪向前跨了一步,为李若林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