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先到的不是痛而是一阵香。
而这会他先感受到的不是来自林葵的恼怒,而是她发自内心的自信,还有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满意。
哪怕这木匣子既粗糙又不结实,拿去卖都卖不出几个钱,她依然会斩钉截铁说“我做的就是最好的”。
对此,裴琤觉得自己打坏的不是一个廉价的小匣子,而是林葵的心头好,是无价之宝。
他懊恼道:“抱歉,被我摔坏了……”
听到道歉,林葵又大方摆手:“没事,反正也不费钱,我再做一个。”
裴琤松了口气。
她不但没生气,更没往心里去。
这木匣在她心里重要但也不重要。
林葵把头发擦得半干才放下布巾,指着墙角:“那边有你的包裹,你不看看?”
裴琤被搬上板车时似乎是听见侍卫说过一嘴,但这两天他被生活弄得无暇多顾,便忘了这件事。
林葵催促他看,多半是因为好奇,裴琤其实心底有些排斥。
从上京带来的东西不会改变他的现状,只会勾起他对从前生活的怀念。
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套丝绸单衣,月白色,衣襟袖口上还绣着精致的竹叶暗纹。
林葵从没见过谁的底衣用这么漂亮的料子,惊叹不已。
她想不到这只是裴琤平日里穿的最普通的一套。
“我在县城见过官家小姐穿的裙子,那料子好像晴天的湖面闪闪发光,真好看,但是太贵了,我娘说买一匹够我们一家吃一年了!比起穿好看的裙子,我更愿意一家人吃饱喝足一整年。”
林葵手指轻轻搓着衣袖,好奇问:“这衣服很值钱吧?”
别人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裴琤是听俗话而知俗意,连忙把眉头一蹙,“这是我贴身衣物。”
他是绝不可能把贴身衣物拿出去卖钱!
因为心里太过反感,语气颇重,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对林葵这样说话,尤其在他弄坏她亲手做的心爱小匣子后……
但林葵并没有被他的话刺伤,反而怀疑道:“其实你也不知道多少钱吧?”
“……”裴琤道:“不知道。”
“我就知道!再看看下面还有什么。”林葵催促。
她好奇,连头发都不管了,就这么披在脑后,脑袋凑过来。
裴琤能闻到她身上有皂角还有不知名的花草味,和他身上不一样。
裴琤把包裹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套内穿单衣、一本书、一只云窑茶盏、一块擦琴布、一条弓弦还有一支紫毫笔。
林葵扯着颇有弹性的线,道:“这是什么意思?”
衣服能穿,书可以看,杯子能喝水,布可以擦桌子,笔能写字,这根细绳能干什么?
裴琤打量这堆东西。
有底衣无外衣、有单册无从册,有杯无壶,有琴布无琴,有弦无弓,有笔无墨……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失去了一半,另一半将毫无意义,就像是他这位裴世子没了侯府,一文不值。
裴琤唇角噙着冷笑。
还真会杀人诛心。
“那支笔我能看看吗?”林葵忽而问。
裴琤回过神:“嗯。”
他想,这笔能够吸引林葵可能是因为笔杆子是白色的,那是白犀角,笔头则是山兔的背毛。据说要精选一千只兔子的背毛,才能凑到一支笔的毛量。
林葵攥着笔上下比划,“这个用来刷浆糊好像太小了。”她的刷子弄坏后,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裴琤脸都青了,“这是用来写字的。”
林葵扭头问:“你喜欢写字?”
“平日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练一会字。”
林葵盯着他的脸色,真诚建议:“那你这几天就应该多练练字。”别把自己气死了。
裴琤自嘲道:“没有纸没有墨如何写?”
林葵总有办法,“村里头有个老先生,他那里有纸有墨。”
裴琤道:“罢了,我也没有心情练字。”
林葵点头:“对,买纸也要钱你不写也好。”
裴琤:“……”
他都险些忘记现在自己很穷,多谢她及时提醒。
林葵又抻开手里的弦,“他们在你的包里放一根细绳不会是要你上吊吧?所以你会想上吊吗?如果不想的话,这线我可以拿去绑黄瓜藤吗?”
裴琤的脸一会白:“我不会上吊。”
一会黑:“那是我的弓弦,是老虎后腿肌腱所制,不能绑黄瓜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