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望眯了眯眼,打量着他。
少年身上倒是干净,只是手腕手肘还有指缝间都蹭了些草渍,绿莹莹的,未等他开口问,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马车上拉了下来。
他拉着他来到一处背风的土坡旁,接着踮起脚跟,攀上他的肩膀,附身过来与他相靠,压低声音说道:“楚兄,你仔细听。”
蒲望先看了眼搭在他肩上的手,接着才凝神去听。
首先一股奇异的草香气在附近弥漫,混着不远处镖师们烤肉喝酒的喧哗。
待稍稍静下来,耳边只有风声穿过林梢的簌簌轻响,并无白日里那些粗哑刺耳的鸟叫。
他心尖一颤,回首看向身边的人,就撞入少年温润的眼眸。
“我把鸟都赶走了。”他朝不远处努了努下巴,那是一堆正在燃烧的枯草,上面盖着几根青色的藤蔓,烟气袅袅,带着一股清苦的草木香。
“我师父有旧伤,需要静养,可惜山里鸟太多,吵得很。后来我发现这种藤蔓燃烧之后的味道能让鸟躲得远远的,就去捡了回来熏走了那些麻雀。正巧这附近也有这些草,我就摘了些来试试。”
“楚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蒲望垂下眼帘,原本被强行按下去的悸动此时此刻又再次苏醒,在心口横冲直撞。
少年身量只到他的肩膀,攀着他的时候得踮着脚,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颈侧,带着草汁的清苦和篝火的暖意。
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与他的温度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一刻,他的理智与妄念在疯狂打架,甚至想……他能再靠过来一些。
但是少年只是攀着他的肩,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察觉他此刻翻涌的心思。
蒲望暗自咬了咬牙。
他乃是当朝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为何不能令这人靠近自己?身为帝王,本就想要什么便可伸手去取,何须这般瞻前顾后、苦苦克制?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想要按住少年的后背。
结果。
“阿潇——”
贺阳的声音从篝火那头传来,秦七潇立时松开了攀在他肩上的手,转身朝那边应了一声。
尚未触碰到那片竹青色衣角的蒲望僵在了原地,抬起的左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徒劳地蜷了蜷。
暖意尽失,心中空落落一片,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望向贺阳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江水。
——
贺阳与众人围坐在一起,招呼秦七潇过来吃烤鱼,鱼是刚刚从河里叉上来的,新鲜得很。
鲜美的鱼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秦七潇分到了最大的一条,转身便给蒲望留了半条搁在干净的叶子上。
篝火跳动着,火焰舔舐着枯枝,发出噼啪的脆响。
熊熊火气将山林中的湿冷驱散开来,令人暖意融融,秦七潇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旁边的贺阳笑着看过来:“困了?这才什么时辰。”
“哪有,就是刚吃饱。”秦七潇揉了揉眼睛。
“对了,阿潇还没成亲是吧?”贺阳灌了口酒,拍了拍身上的柴灰,“哥给你介绍我本家的表妹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我那表妹模样周正,性子也爽利,配你这小子正合适。我是真稀罕你,想跟你当一家人。”
对此,秦七潇当然是连连摆手,左顾右盼地支吾道:“贺大哥你别拿我开涮了,我这走江湖的,哪成得了家。”
但这并没有把话题岔开,反而还有人起哄道:“阿潇,你喜欢什么样的?说说,哥几个到时候给你物色物色。”
秦七潇红着脸:“我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能过日子就成。”
“害什么臊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全然没有注意到,篝火对面的蒲望眉眼沉冷,跳跃的火光倒映在他的双眸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秦七潇终有一日会娶妻生子。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将他方才那些旖旎的妄念浇得干干净净,化作一滩冰凉的余烬。
倒也正常,他是男人,总有娶妻生子的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中那半条烤鱼,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
喧闹过后。
众人三三两两地起身,回到各自的铺位歇下。
秦七潇也站起来,打算回到马车上拿条毯子出来铺在地上歇会,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你打算何时娶妻。”
这话问得直接,语气又冷冽,不像是在闲聊,倒像是在审问。
秦七潇被问得一愣,转过身去,就见蒲望立于树下,月光投在他的侧脸上,只照亮了他半边轮廓,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我哪知道去,看缘分呗。”她随口胡扯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草垛,可身后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又追问了一句:“你心里就没有属意之人?”
她一个女的,哪有什么属意之人,刚才跟镖局那帮人说的那些都是胡咧咧,瞎扯呢。
秦七潇以为蒲望是当了真,便也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胡扯:“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