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专注于手上的绣活,身畔的烛火肆意跃动,试图引起她的一眼的青睐。
这便是娶了娘子的生活吗?
真是奇怪,在主院被气得火冒三丈,一路上那些滔滔不绝奔腾不息的怒火,忽然就汇入了一条平静大河,缓缓流淌开来。
那烛火实在跳得他喉头发痒,陆辞一个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灯下娴静剪影微微漾开,那双温柔清淡的眉眼抬起,向他看过来。
“官人。”
沈琬站起身来,看了眼他手边撑着的双拐,还疑惑怎么这样无声无息进来了。
陆辞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瞟到她手中还未及放下的绣活:“……你在缝什么?”
“夜里怕官人榻上睡得不舒坦,我在绣枕里添了几味安神助眠的草药,只是……官人还要多担待些时日了。”
见她葱白指尖轻抚过的绣枕,是一排细密整齐的新针脚,陆辞恍然想起正事:“你的手怎么样了?我……我让青云去买了膏药来。”
沈琬没想到他还惦记这事,低头撩开一点袖口自己看了一眼:“下午在井边用凉水冲过,采星还去取了冰块来冰敷,已经无碍了。”
陆辞头不动身不动,在她撩袖的时候只扬目一望,隐约只见袖下皓腕凝霜胜雪,恢复如初,几乎找不见那点烫过的红痕了。
他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下被捂得温热的药瓶,还是拿出来,立在桌头:“那我把药放在这儿,也有备无患。”
“多谢官人。”
沈琬倒是没有想到,他总刁难是一回事,却又真为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而上心。
然后她又听他无比郑重补充道:“以后就不要下厨了,传出去像我在虐待你。”
原来是这样。
看来卫国公也实在对他施压太重。
不过她自不会去反驳:“好。”
她拿过立在桌头的药瓶,先转身仔仔细细放进置物架里,再捧了新缝的绣枕铺置于美人榻上:“热水一直都在备着,官人读书辛苦,早些歇息。”
说完站在一旁等了一会,才听见陆辞应了声:“好。”
见他再没别的吩咐,她微微颔首示意,才退到自己床榻边,抬起手将帷幕从两边小银钩放下。
直到罗幕轻叠,将意犹未尽的视线隔绝在外,陆辞才感受到自己沉缓的呼吸。
她梳头时,梳齿上一定沾了花瓣香蜜之类。
屋中静静悄悄只剩烛光流淌,他在原地定了会才转过身,想起来要重重杵了几下木拐,才走到专属于他的美人榻边。
榻上依旧被收拾得一丝不苟,最边上是新放的绣枕,丝丝恬淡药香恰到好处,旁边还多置了一张小几,是他腿伤每日要上的膏药。
为了避免那日上药时他的不适和尴尬,她没有提,却早早合紧了帷幕,将空间都留给他。
很周到,很体面,也很恰到好处的疏离。
陆辞坐下来随手拿起一瓶膏药,也不急着动手给自己换药,一时陷入思忖。
明天还能再使唤她做些什么呢?
*
直到夜来更深雨重,帐外烛火才被一盏一盏熄灭。
沈琬枕着窗外清雨浅浅入眠,等帐外只剩一片雨声后,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纤薄倩影在夜雨里轻叹了一声。
罗帐被挑开一角,许是夜里的雨声太过于清晰,就算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被无声合上,榻上少年尤自酣眠。
屋外是清雨潺潺,深不见底的夜晚,春意嗡动,潜滋暗长。
沈琬肩头拢了一件外衣,松松散散罩在身上,廊下孤灯摇曳,显得尤其羸弱纤媚,不堪一握。
夜风袭来,一双眉头微微蹙起,苍白容颜更加绝色楚楚。
她稍微拢紧了身上的衣裳,又离房门多移开了几步,才用手背低住唇畔轻咳了几声,也生怕惊扰到梦里的人。
一只手及时抚上她的后背替她顺了顺:“就知道娘子今夜怕是睡不好。”
沈琬滢滢抬眼看清是春月的脸,摆了摆手:“先去耳房坐一会儿吧。”
蒹葭院四下俱寂,一间耳房的灯火悄无声息亮了起来,沈琬被春月扶着坐下,直到怀里重新抱上一只热烫烫的汤婆子,脸色依旧苍白得骇然。
“没想到洛京的雨居然能下这么多天,这样重的潮气,娘子今日又沾了凉水,还碰了冰块,难怪今晚要发作。娘子先忍忍,我这就取药来。”
沈琬半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道:“先替我倒一杯热茶吧。”
春月应声要去,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小丫鬟怯生生的,捧了一盏热茶进来。
院中每晚都有丫鬟值守,主子起身了,小丫鬟就立刻到了跟前,也算伶俐。不过春月还是多问了一句:“采星,今晚是你当值了?”
采星低下头小声答:“我和采云姐姐同住一间耳房,每晚谁当值都是一样的。”
春月还欲说什么,沈琬已经抬手接过热茶打断了她,朝采星露出一点温和笑意:“我这里有春月,你继续去歇着吧。”
听到她涓涓如泉的声音,采星大着胆子抬头,只觉得她脸色实在苍白羸弱,下意识喃喃问了一句:“娘子要传郎中吗?”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