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却是没扛住,半路就倒下去的人。
陆寒江的承受能力,毫无疑问是优秀的。只是再怎么优秀,他终究也是一个渴望着关心疼爱、希望能被包容的小孩。
如果没有弟弟的存在,他还可以欺骗自己,说父母就是这样的人。然而,看着弟弟被捧在手心疼爱的模样,陆寒江只能不受控制地想:为什么不是自己。
他也想要被爱。
陆老爷子摇了摇头,打开琴房的门,对门外的管家冷冷喝道:“让那夫妻俩安静点!”然后走到窗户旁,砰的一声将窗缝合拢。
“平庸的天才受人拥戴,真正的天才注定独行。”陆老爷子背对着他道:“现在你需要思考的不是那些无聊的事,继续往上走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等你权力在握,什么都会有的。”
陆寒江看着祖父的背影,垂下眼帘。
他知道这是一句谎话,因为如今身为陆家家主的陆老爷子,分明也是孤身一人。反倒是只挂了个闲职、什么实权没有的陆父,如今老婆孩子热炕头,生活得很是惬意。
不被爱的人,就是不被爱。
命运从不容人选择,他唯一能做的事,只有接受,
那是陆寒江最后一次向自己的亲人展露自己的脆弱和彷徨。自此之后,他听从老爷子的安排,一路向上走,升学、毕业、进入公司、继承家业……
他亲手处理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如同亲手斩断了幼年的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妄想。在给陆老爷子扫墓的时候,陆寒江看着面前的墓碑,想:祖父当年果然是在骗他。说什么权力在握,任何事物都唾手可得。可他想要的真心,偏偏越有权越难得。
而就在陆寒江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孤独,不可能被爱被包容被理解时,他穿越了,遇见了凤千尘。
且就像诅咒一般,他终于得到了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爱意,有了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却惶恐地发现,自己的内里在这二十多年里,不知何时已被蛀得空空如也。凤千尘爱他,他却无法让凤千尘幸福。
于是水镜中,陆寒江看着凤千尘痛苦绝望时心中浮现的念头再度翻涌上来,这一次,更加汹涌。
如果自己不曾出现过就好了。
兜兜转转,二十多年,他还是回到了原点——
深夜,陆寒江哄睡了凤千尘,自己却耐不住心中的烦闷,离开寝宫,穿过走廊,在庭院里找了个石凳坐下。
一个多月前还乱糟糟杂草丛生的庭院,经过数名宫人的精心修剪,已变得井井有条。月光落在地面,如同一汪澄净的湖。
陆寒江揉了揉眉心,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周围的情况,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开口:“系统。”
话音刚落,一颗圆溜溜的小光球出现,在他的余光里跳了跳。
陆寒江侧头:“小七?”
【是我!】小光球绕着陆寒江飞了一圈:【宿主,您有什么烦恼需要帮忙?】
陆寒江道:“001呢?”
小光球晃了晃身子:【管理官……哦不,001说,我迟早要独立出来,自己执行任务,而想要成为一个独立可靠的系统,看到合适的机会,就要主动寻求历练。】
说着,小光球又凑近了些:【所以,宿主,您有什么烦恼?】
好吧,横竖都是绑在自己身上的系统,陆寒江开口:“讨伐之战在即,为了保住如今的地位,凤千尘势必会杀很多人。”
小七提醒:【可是宿主,凤千尘来到魔道后,早已杀了不知多少人了。】
“不一样的。”陆寒江道:“魔道里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魔修邪修,每个手上都有不知多少血案。可这一次,他要杀的,是名门正派的修士,是曾经与他并肩作战过的人。”
“他的确早已入魔,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万邪宫这地方,也在他的治理下从一开始充满混乱与杀戮的地方,变得普通人都能居住。这样的人,就算入了魔,也仍然是善良的。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不愿向魔气低头。”
“可这一次的讨伐之战,是逼着他要他越过底线。”
“以他的修为,去哪里都可以,可偏偏我在这里。修为微末、身子还不好,不仅如此,还有另一具身体被放在冰棺里。如此种种,全都成了他的拖累。”
陆寒江想起那册子上翻阅过不知多少次的痕迹,便知道凤千尘表现得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实则心中早已挣扎了不知多少次。
自己的出现,让他偏离了剧情,叛离了师门,如今竟还要逼着他越过最后的底线,成为真正的魔头。
陆寒江的心底一阵阵发冷。他倒是想过让凤千尘放弃冰棺,直接带着自己离开魔道,去哪里都可以。可想起自己离开后的数百个夜晚,凤千尘依偎在冰棺旁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且,就算能离开,势必也会引起各路势力的追杀。届时东躲西藏,同样是种折磨。
陆寒江道:“我倒是可以装作没有看见凤千尘的挣扎,让他一个人去承担面对。可那样做,怕是会背离你们渣男改造系统的本意。”
小七听着,也有些犯难,不知眼前死局该如何化解。
这时,一道声音倏然嵌进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