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儿重整旗鼓,再度登门拜访。
她心中隐隐察觉到,表姐似乎不太喜欢自己,所以那日她才会随心放纵,在假山里玩了个痛快,没有急着去拜访。
可她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
这些年自己不在母亲身边,全赖表姐陪伴,表姐对待母亲,自然也是一片真心。
她觉得委屈,表姐又何尝不是。
自己骤然来了,表姐心里一定也舍不得母亲。眼下木已成舟,自己既不能让母亲难过,也不想叫表姐的真心错付。
于是她另外准备了一份更贵重的礼物,再度登门,自陈自己不善于交往,希望董敏能与自己多往来。
这样和煦的性子,倒打了董敏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表妹,可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董敏心想,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远比这个表妹束手束脚。既担心姨母不喜欢自己小家子气,又担心和表哥太亲近惹了府里的忌讳。可表妹却不一样。
听说表妹还是从村子里找回来的,可这几日看着规矩齐全,做事情也落落大方。自己和姨母亲近,她也没有显出嫉妒的模样……
亲生的就是亲生的,自有血脉做底气,而且同林妃娘娘生得更像。
董敏心里翻涌着许多念头。
这些年住在姨母这里,因着姨母膝下没有亲女,林萱儿又走丢了,她的确得了许多便宜。
前几日姨母留自己夜话,劝慰自己,她本可以顺水推舟让姨母更亲近表妹,或者把院子让给表妹,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不愿意,便也没开口。
她想要和姨母多亲近,担心因着表妹回来了,姨母便不再关爱自己。
可她本和李平儿是表姐妹,自然是希望对方越来越好才是。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多和表妹来往,帮她做得更好,才能让姨母放心。
可董敏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姨母的关爱,放不下侯府的尊荣——她深知道大夫人愿意待她好,也是存了几分心思的,因着她与林妃有两分相似。
可如今林妃的亲妹子回来了,她便也没那么有用了了。
董敏内心纠结无比,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不知道姐姐平日里喜欢些什么?”
“无非都是那些,下棋赏花,闲暇时候也看看书。”董敏打太极。
李平儿点点头,明白这只是客气话,可她还想要再努力拉近两人的关系,便道:“姐姐好生风雅,若是有空且要多带带我一块玩儿。”
“好说好说。”董敏说罢,取了茶壶来沏茶。
李平儿受了金嬷嬷的教导,知道沏茶也是一门讲究的学问,这时候不该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董敏,心里知道她敷衍自己,就是不想要深交。
可董敏招待无可指摘,又是泡茶又是吃糕点,样样都十分细致,却唯独不与李平儿聊些亲近的话。
李平儿扫了一眼董敏的茶具——泥胎造型俱是一流,颇有魏晋之风。
再细看杯身,薄可透亮,青色流光,是难得的珍品。每一件都承载着主人的细致和挑剔,远比自己房中的好。
可这些都无所谓。
她心想:我此行来,就是要和表姐交好的。我们俩有了面子情,想来母亲也会高兴许多。
虽然知道董敏不想搭理自己,可她也不能这么快说两句话便走,这样传出去了叫其他人怎么看她们姐妹。
想到这里,李平儿索性装傻充愣,扮作一个不懂事的,只低头喝茶。
董敏心想:这个表妹倒是个执着的,非要和自己亲近,难道看不出自己没这个念头?可总不能说自己不想搭理她罢。
“上回听三伯母说,五姐姐和六姐姐要学着管家了,表妹可有练过手?”
李平儿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是心道这个表姐倒是知道的多。
董敏一愣,心想连李平儿也没安排管家,姨母自然也不好让自己这个表小姐去学管家。
且不说林府姓林,便是姨母自己,也管不好家的。
她只能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我也不爱这些。”
董敏惯常的形象便是喜欢读诗书,这也与林璇儿有关。林璇儿书读得好,喜欢几分风雅,她来的时候便取了巧,一直说自己也爱这些。
李平儿看着她手指微微蜷缩,目光游移,似乎不太经心。
“姐姐这里的确十分风雅。我虽是个不懂的,可看上去也觉得心旷神怡。”李平儿又夸了几句。
董敏笑了笑,指了指糕点:“这是用古法寻了山泉水,配白菊花、白梅、白茉莉等十二道花材浸在水中,每一道花的香气都渗入水底,再做成吃食。”
李平儿尝了一口手里的糕点——虽然好吃,却根本吃不出竟有十二道花这样丰富。她夸赞了两句。
董敏又说起天香楼的鱼脍,虽是说鱼,却句句提的都是人,“切得薄如蝉翼,却全无腥味……就像是食玉尝冰一般,配上冰镇梅子饮,妙不可言。若不是表哥带我去,我可是寻不到这样的好地方。可惜姨母不爱吃生冷的鱼肉,不然就能常去几回了。”
李平儿想起林质慎见自己的第一回,就说要请她去天香楼吃鱼脍,看来味道果然是极好的。